“我哥陪着你,就好了嘛!”苏蓁蓁又笑起来,“你们两个有了撒欢的好地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胡氏在这种情形下,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强笑应了。
“谢大小姐!”她咬着牙笑。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了!”苏蓁蓁摇头,“说句玩笑话,将来月儿离开了,没准儿,你就是我嫂子了呢!”
胡氏本来低落的一颗心,因着她这一句话,又倏地一跳。
嫂子?
她居然,叫她嫂子?
她是什么意思?
还有,月儿离开……
尹初月决定要和离了吗?
如果尹初月跟苏长安和离,那么,苏长安会将她抬为继室吗?
如果她成了苏长安的继室,那岂不就是一步登了天,成了这苏府的女主人?
有,这种,可能吗?
胡氏内心狂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腔子来!
她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苏蓁蓁,急急问:“大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苏蓁蓁掠她一眼,摆摆手,自去了。
然而,她却在胡氏的心底里,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这烈火烧得胡氏一整个下午,都兴奋难言,直到她身边服伺的丫头翠儿,偷偷摸摸的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她低头掠了那纸条一眼,烦躁的拧起了眉头。
西院的那个瘫子柳氏知道她回来了,邀她过去一叙。
胡氏来时很想见她的,这会儿,被苏长安一说,又被苏蓁蓁那么一撩拔,忽然一点也不想去了。
成为新苏府的女主人,和做别人的提线木偶,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不过,如今情况未明,还是得先去探探虚实再说吧!
次日清晨,早饭后,胡氏借着出门买首饰,带着丫环翠儿出了门。
苏蓁蓁明知她去哪里,却只当看不见,只是差人唤来了书山,在他耳边一阵密语。
书山心中了然,转身回了兰心院。
兰心院内,苏长安正在练枪法。
他这些日子,颇是勤奋,每天在家中,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练功夫了。
于这武功上头,他是个不服输的。
想着幼年时的自己,他便觉得,自己耽误了太久,务必要勤学苦练,才能将那些耽误的功夫再找补回来。
正练得起劲,一扭头看到书山趴在那堵高大的围墙边的梯子上,吃吃笑个不停。
“傻小子,你笑什么呢?”苏长安停下手中的银枪,抹了把汗。
书山却跟没听到似的,仍趴在那梯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哎,你个怂小子!”苏长安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照着他的*打过去。
“哎哟!”书山捂着*,晃了几晃,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来。
苏长安忙上前扶住他。
“看什么呢?我跟你说话都没听到!”他问。
“他们……又吵架了!”书山幸灾乐祸,“苏念远刚才挨揍了,哈哈!被苏明谨追得满院子跑!”
“是吗?”苏长安一听,兴致也上来了。
自从这围墙建起来之后,这西院里整日是鸡飞狗跳,没个安生。
看他们打闹,互撕互掐互咬,都快成了苏长安他们的每日一乐了。
为了看热闹,他还专门竖了把梯子在围墙边,就是为了看着方便。
听说苏念远挨苏明谨的打,他心里直痒痒。
这么好的热闹,他岂能不瞧?
他的功夫好,顺着梯子直走上去,趴在了书山的身上。
“哪儿呢?”他的目光在西院的院落里四处逡巡着。
这西院就屁大点地方,登高一看,院中所有一切,基本尽收眼底。
可这会儿除了几个下人在那里洒扫,什么也看不见。
“苏念远刚跑出去了!”书山指着某个方向,“就那儿,那儿,瞧见没?”
他指着西院的大门,也就是苏府曾经的后门。
“哪有?”苏长安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认真的看了又看。
身下的书山却惊叫出声:“咦?那不是爷的通房胡氏吗?”
苏长安初时不敢确认,听到书山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他没有看错,那个穿着斗篷,匆匆而入的人,正是胡氏。
虽然她头上的斗篷盖着头发,可是,半张侧脸却还是露了出来。
便算不露,他是与她耳鬓厮磨之人,仅凭身影步态,便能认出她是谁。
那是胡氏无疑了!
可是,胡氏为什么会去西院?
苏长安死死的盯住那条人影。
只见胡氏刚入了后门,便有丫环急急的迎了上去。
想来,是早在门边候着了。
那丫环苏长安自然也识得,正是柳氏身边的贴身丫环柳蔓。
柳蔓看到胡氏,朝她笑了笑,又福了一福。
竟是向她行礼。
胡氏跟柳蔓显然也很熟络,对于柳蔓的礼遇,她好像也是习以为常,直挺挺的站着,只朝她点了点头。
苏长安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胡氏什么时候在柳蔓面前,这么高傲镇定了?
包括他,之前在柳蔓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
因为柳蔓一出现,必定是柳氏或者苏明谨要找他,那必定就没什么好事儿,不是挨训,就是挨罚。
久而久之,他一个苏家的大少爷,看到一个贴身奴婢都会心惊胆战。
胡氏是他的通房,在兰心院的人面前,身份自然更是低贱。
因为他宠着她,她不知被柳氏罚过多少次,每次都伤痕累累的。
可她怕他担心,每次回来,都是强装笑颜,但却每次都会被他发现,于是两人抱头痛哭。
两人的情谊,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抱头痛哭中慢慢加深的。
那个时候,有一个知道他苦楚,跟他抱着一起哭的人,便是他的人生知已。
更不用说,她还会安慰他,想方设法帮他,少年心性萌动时期,各种不安,各种不自信,也有她那么耐心的陪着他,夸他。
从来没有他身体上那隐秘的病症嘲笑他,反而更加贴心的顺着他,疼着他……
苏长安想到这些,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
他的花儿,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他们是一路相携相扶,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难友,他们情比金坚,是经过残酷现实考验过的,是被烈火淬练过的。
毕竟,她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他也要,绝对的,信任她!
他的花儿,这会儿应该正在城中的首饰铺子里挑首饰呢!
她才不会出现在西院这种鬼地方!、
一定是他看花眼了,一定是有个人,跟她长得十分相像!
毕竟,只有半个侧脸,也是看得很模糊……
他拿这种想法安慰自己。
然而,偏偏天不遂不愿。
西院惯来阴冷,此时一阵寒风掠过,那女子头上的风帽,立时被吹到脑后去,那一整张脸,便清晰且又刺目的裸露在他面前……
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不是胡氏是谁?
风吹起她的额发,连那额间微凹进去的伤疤,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苏长安的眼睛被闪到了,涩痛难当!
“哎呀!”书山低声嘀咕着,“胡小娘去西院做什么?瞧着跟那柳蔓还挺亲密的,还笑眯眯的……她……”
他倏地拧过头,叫:“她该不会是去通风报信的吧?”
“通什么风?报什么信?”苏长安一把把他扯下去,“老实待着,不许再看!”
书山一*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暗暗叹了口气。
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糊涂啊!
那胡小娘的那点子伎俩,他这个贴身小厮,早就看得透透的。
只是,无论他怎么说,大少爷却从来不肯信。
这回,大小姐都设法让他亲眼看到了,他却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少爷,那你说,她去西院做什么?”书山气鼓鼓回。
苏长安不说话,只死死盯住胡氏的身影。
胡氏与柳蔓简单的聊了两句,便被她引着,去了柳氏的房间。
苏长安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继续盯着。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响,他又猝然回过头来。
“你去哪儿?”他瞪着书山。
书山还未答话,他却又压低声音,命令道:“此事,你不许告诉我妹子!”
书山的嘴张了张,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
“发什么愣?听见没有?”苏长安凶巴巴。
“听见了!”书山乖顺点头,又暗叹一声。
果然都被大小姐猜准了呢!
大小姐说,若是少爷不准他去报信,他就不要去,她那边,自然也就明白了。
宁心院里,苏蓁蓁和尹初月坐在厅堂之中,默默等待着。
苏蓁蓁还好,她是上辈子见到了苏长安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蠢样子,基本对他不抱什么希望。
尹初月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缓缓,你哥他若见了,定然会对那胡氏起疑心,对吧?”
“他以后,一定就会对她……嗯,没那么信任喜欢了吧?”
苏蓁蓁掠她一眼,笑:“月儿,其实你一直高估我哥了!”
“可是……”尹初月争辩,“这是铁证如山啊!她抵赖不掉的!”
“这从来都不是重点!”苏蓁蓁残忍道,“以往那么多次经历,你还不明白吗?重要的,是我哥,舍不舍得怀疑她!”
“她便是错了,我哥觉得她对,那么,便是对!”
“你对了,我哥觉得你错,你在他眼里,就是错的!”
“喂!”尹初月鼓着嘴,“我已经够艰难的了,你干嘛还来戳我的心?我很痛的!”
苏蓁蓁笑着拍拍她的肩:“没事,痛久了,就习惯了!”
两人等了大半个时辰,书山也没来报信。
尹初月那悬着的一颗心,彻底坠入了深渊。
“他还真是……爱她啊……”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那深深的失望……
西院。
胡氏一进西院门,便知道苏长安所言非虚。
这西院素来是下人住的地儿,还是低等下人住的,阴冷潮湿又偏僻,院内树木林立,长年难见阳光。
除了几间勉强能住之外,其他的房间,原本,都是用来当仓库或者杂物间使用的。
如今虽经一番整修,可依然难掩粗陋寒酸之相。
这样的房子,就连她以前都不乐意住。
可现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苏太傅和柳二夫人,却蛰居在这样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