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前世,他这会儿还没遇见她呢,天天被陈氏算计着,还稀里糊涂的,但那性子,却跟钢铁似的,冷硬倔强,宁折不弯。
莫说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谣言,便算是有一万个人,站他面前,指着他鼻子骂,他那张死人脸,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再看看眼前这怂货,动不动就哭鼻子抹眼泪,勾头缩脑的往被窝里藏,整个儿一个小哭包。
同样一个人,便算孟婆汤喝多了,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所以,究其因,就是她这些日子给他好脸了,生生把他给惯得没边没界了!
“我本来还没这么想过,不过,魏寒,经你这么一分析,我倒真觉得,嫁给沈世安,比嫁给你好多了!”
苏蓁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魏寒,索性他哪儿疼,就往哪儿戳。
“候爷夫妇,为人开明,又知苏明谨为人,定然不会因为我那恶女之名排斥我,相反,还会因此更喜欢我!”
“沈公子对我,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我还救过他的命,这真是姻缘天注定!”
“他又是这棠京城中一等一的优秀男子,我与他相处,也甚是融洽愉悦!”
“所以,我决定了,我真的好好的考虑一下我自己的婚事了!”
“魏寒,谢谢你提醒啊!说实话,要不是你老是把我跟他送作堆,我倒真没发现,我与他,竟是如此相配呢!”
她说完,伸手轻拍魏寒的肩,呵呵笑出声来。
“我决定,明儿就去找他!”她自言自语道,“我得想想,明儿我穿什么衣裳去……啊,他最喜欢什么颜色来着?”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后面的衣领,被人牢牢扯住了。
“干嘛?”苏蓁蓁拧头斜觑着嘟着嘴,扯他衣领的某人。
“我错了!”魏寒低头道歉,“缓缓,我知错了!”
“你错了?”苏蓁蓁皱眉,“你哪里错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不耍小性子了……”魏寒黑眸眨巴着,“我也不闹脾气了!我不乱吃醋了……”
“还有呢?”苏蓁蓁又问。
“还有……我保证,就算我伤好了,也不会去揍他!”魏寒举起手,“我保证不揍他!”
“还有!”苏蓁蓁懒洋洋道。
“没有……了啊?”魏寒愣怔了一下。
“有!”苏蓁蓁剜了他一眼,“继续想!”
魏寒挠着头,皱着眉头,非常用力的想。
“缓缓,真没有了……”他嘟嚷着。
苏蓁蓁瞪眼:“我刚才说了一堆,重点是什么?抓不住重点,却又薅那些杂七杂八的,不相干的人和事,魏寒,国子监最好的学子,就是你这夹缠不清的德性吗?”
“啊……”魏寒回过神来,想到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那眉间眼梢,立时又盈满了笑意。
方才一听到她夸沈世安是什么温润公子,他就没来由的生气。
一生气,便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真正想跟自己说的话。
现在想来,那字字句句,都是她对他的真心实意啊!
只有真正关心一个人,才会忙他留意这些事!
更不用说,她甚至还关心他未来的前程!
“缓缓,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魏寒认真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的!”
“我没有担心!”苏蓁蓁摇头,“我只是出于道义,你懂吧?就是你帮我那么多,我自然……”
“我懂!我懂!”魏寒鸡啄米似的点头,“缓缓,你的心意,我都懂!”
“你懂就好了!”苏蓁蓁长舒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跟这人说话,真累啊!
一件简单的事,居然叫她费了这么多口舌,说得口干舌燥的。
“魏寒,我觉得,你这个毛病,应该稍微的改一改……”她咕哝着。
“嗯?”魏寒看着她。
“就是你这个爱钻牛角尖的毛病!”苏蓁蓁认真道,“不管什么事,你永远只注重自己的感受,总觉得自己觉得怎样,事实便是怎样!”
“可有的时候,你的直觉并不准,事实也完全不像你想的那样!可你又不听人解释,就自已在那里钻啊钻,气得人肝疼!”
“哦,好,我改!”魏寒乖乖点头,“缓缓,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不能这么说!”苏蓁蓁摆手,“你要改的,是你性格中的缺陷!你爱钻牛角尖,最终伤害的人,还是你自己!”
“而且你这人性子又沉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你这么憋久了,容易变得扭曲暴戾!”
“你看你到后来,都变成什么死样子了!你身边那些曾经跟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一个一个的离开你!”
“这其中是有陈氏在推波助澜,但是,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出在你身上!你到最后成了孤家寡人,你该深思……”
她说到一半,忽地捂住嘴,猛地看向魏寒。
魏寒歪头看着她,眼睛眨啊眨,见她看过来,唇角微扬,呵呵笑起声来。
“缓缓,你嘴又滑了……”
苏蓁蓁剧烈的咳嗽起来。
“缓缓,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魏寒笑着打量她。
“什么?”苏蓁蓁轻咳一声,不自然回。
“像个小仙童!”魏寒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的发髻上戳了戳,“像观世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老神在在的说着谒语,好似对我的前世今生,都早已一一勘透!”
“我要有那个本事就好了……”苏蓁蓁咕哝一声,“我就是说这种可能性!”
“嗯!”魏寒用力点头,“不过,缓缓,你不用担心,我这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没有吗?”苏蓁蓁撇嘴。
这话,她可一点也不相信,他钻过的牛角尖,简直比他走过的路都多!
“真的没有!”魏寒认真道,“缓缓,咱们过的,都不是正常人的人生,我自小便经历数次死劫,其实很多事,早已看得通透!”
“既已看得通透,那把自已藏在被子里的人,是谁?”苏蓁蓁耸肩。
“那是因为面前坐着的人,是你!”魏寒眸光温柔,声音更是轻柔,“缓缓,我只会因为你钻牛角尖!”
“满棠京的人,都看我是断袖也无所谓,可我不能接受你也这么看!”
“满棠京的女子,都喜欢沈世安,都唾弃我也无所谓,可唯独你不能喜欢他!”
“你要是喜欢他,不要我了,我可能……”
“怎么?”苏蓁蓁轻哧,“你难不成,你还想去揍人不成?”
“不!”魏寒轻轻摇头,“真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也没力气揍人了,我可能要心碎而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听来十分动听,可苏蓁蓁却无半丝感动,只觉得一阵恶寒别扭。
这样的情话,她跟他做了十年夫妻,其实也听了不少。
不过,没有一句是说给她听的,全是给苏念锦的。
却没曾想,这才认识不过三两月,他却对着她说了一堆……
敢情这厮过奈何桥的时候,不光喝了孟婆汤,还喝了情话粥吧?
“喂!魏寒!”苏蓁蓁一阵唾了一口,“别煽情,说人话!”
魏寒看着她,咧嘴苦笑。
“缓缓,你不信,对吗?”
“对!”苏蓁蓁这回答得飞快。
“其实我自己也不信……”魏寒喃喃道,“我们不过相识两三月而已,何至于,就到那种地步了?”
可是,他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就是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了。
若是她不要自己了,若是她嫁了别人,他这颗心,是一定会碎掉的。
因为,已经开始碎了……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从热切的接近她,她却一脸厌恶时,就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厚颜无耻的逐着她,也只是想让这颗心,碎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因为若是彻底碎掉的话,他就不知道要怎么活了。
想起来,其实也真是荒唐。
他一向是冷心冷情的性子,自幼便生活在亲生母亲的冷眼漠视之中,活得寂寞又悲凉。
这样活着的他,其实也不会爱人。
对于身边的人,除了一直主动粘着他,跟着他后面叫二哥的魏安歌,其他的人,对他来说,基本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人并不在意他,他也一点不在意这些人,他们是悲是喜,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半点也不关心。
就算是现在,其实对于苏蓁蓁以外的人,他内心也并没有太多热枕。
他从来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也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待着,这段时间,跟苏蓁蓁的亲人们相处,看似融洽,但其实也是有伪装的成份。
当然,伪装久了,相处时间长了,便也慢慢从中感受到些许温暖和快乐。
但这么多年,有些习惯,根深蒂固,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凉薄寡淡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原不该对一个人,尤其是女子,生出这样浓烈的情愫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哪怕清冷寡淡如他,竟也无法抑制这澎湃汹涌。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给我下了盅……”魏寒无奈的笑,“不然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会一直缠着你不放呢?”
“我也觉得奇怪!”苏蓁蓁深以为然,“像你这么一个人,的确不该做出这种事来!”
“然而我做了……”魏寒叹口气,“可能,前世欠你的吧!”
前世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冷不丁的说出来,倒叫苏蓁蓁心里有点酸。
好在,也只是一点点,于心绪无碍。
“其实,我好羡慕沈世安……”魏寒忽然又道,“从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羡慕他!不,或者该说,嫉妒!”
“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苏蓁蓁惊叫,“那时你便认识他了?”
“是啊!”魏寒看着她,“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我与他同龄,虽然我家世比不上他,可是,你别忘了,我跟他,可是这棠京城中知名的两个小神童啊!”
苏蓁蓁呵呵了两声。
别说,她还真忘了。
魏寒这厮,打小儿就是个名人。
一来,以俊美闻名,二来,以聪慧著名,三来,嗯,棠京第一倒霉蛋,非他莫属,想不知道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