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真是说不好啊!”苏福想到街上的情形,额上冷汗直往外冒。
他们造苏蓁蓁的谣,造了好几天,也不过就是那些花钱买来的妇人在胡乱谩骂造势。
可是,苏蓁蓁那边一造势,形势却大不同。
苏蓁蓁只是一个小丫头,名不见经传,虽然他们谣言骂得狠,可是,真正跟苏蓁蓁有过节的人,除了西院这几位,几乎就没有了。
可是,苏念锦和韩氏却是不一样。
苏明谨在朝为官多年,他是太子身边红人,为了太子,树敌不少,为了帮太子做事,自然也没少害人。
而苏念锦又是个爱掐尖要强的,为了这棠京第一才女第一美女的名头,也是没少跟京中贵女掐。
至于这位老夫人,早前在那个小渔城,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人物。
更不用说,已经死掉的那位小韩氏,更是臭名昭著。
苏明谨没入狱之前,这些事儿,大家都不敢明着说,只能暗地里说几句。
可苏明谨如今被撸了官帽,那些政敌仇人之类的,便彻底没了顾忌。
衙门放出讯息才不过半日,那些酒肆茶坊里便炸了锅,大街小巷更是骂声一片。
苏福如今才算明白,墙倒众人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夫人,二小姐,要不,大家还是想法找个地儿避一避吧!”他胆战心惊道,“小的瞧着,这形势,有点吓人啊!”
韩氏翻翻白眼:“他们敢!我家锦儿,如今可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谁敢得罪她?”
然而,事实证明,你就是皇帝心尖上的人,遇到冲动的群众,也是无计可施。
就在一家人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走时,苏府西院门前,忽然出现了一群人,这些人来势汹汹,如洪水泛滥,势不可挡。
还没等门房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无数垃圾便从天而降。
什么烂菜叶子臭牛粪石子棍棒破鞋子之类的,全都朝院中招呼过来。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一阵狂扔乱掷,那些垃圾密集如雨,瞬间便将院中的人砸得鬼哭狼嚎,慌忙回到房中躲避,直到听到外头没了动静,才敢冒出头。
再一看这院子里,一片狼藉,简直连脚都插不下了。
韩氏气得破口大骂,又命家丁去追。
可是,家丁又不傻,明摆着这是犯了众怒了,他们要是追过去,肯定会挨揍的!
韩氏也明白这一点,无可奈何,只得叫下人整理,打扫了好几个时辰,方将那些脏物清理干净,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人还没醒,只听外头又是一阵躁动。
那些人,居然又来了。
这一来,就跟观光游赏似的,一拔接着一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约好的,大家都跟玩儿似的,朝这院子里扔东西。
这一日,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拔,可这西院里,却已垃圾成堆,臭不可闻,好像全棠京的垃圾,都被集中到这里了。
韩氏气得差点晕过去,苏家兄弟俩却是束手无策。
原本,苏明谨手底是有不少能人异士可用的。
可是,他现在进去了,那些人又岂会为他们驱使?
苏府的家丁,原本也不少的,可是,苏太傅因为最近手头吃紧,三个月内又要搬家,所以,遣散了大半。
剩下的这些家丁,心早就散了,哪里会为他们拼命?
而且,也根本就没法拼。
那群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来时就拼命扔砸,砸完就跑个没影,根本就是过来故意恶心他们的!
被这么恶心着,却毫无应对之策,苏念锦感觉很绝望。
而当她看到,家中的两位婶婶,孙氏和杨氏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带了孩子,出了远门后,她心里就更堵了。
很明显,这两个婶婶,都跟苏蓁蓁有勾结!
孙氏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跟他们家人一条心,一向爱帮苏蓁蓁说话,跟她走得也近。
可是杨氏呢,那个女人,以前可是天天跟在她娘身后,嫂子长嫂子短的,那嘴不知有多甜!
还有杨氏的两个孩子,平日里也惯会来巴结她和兄长。
家里大富大贵时,他们享受着。
现在,家里遭了难了,他们倒好,躲得远远的!
苏念锦看着身边的家人,心一直往下沉。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一家人都没有一个能拿出主意来的,没奈何,还是又拿了银子,叫苏念锦去找苏明谨想辙。
然而苏明谨此时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便是再有能耐,也无法左右这棠京人的行为。
原本用这样的法子,去恶心苏蓁蓁的,却没想到遭到了反噬,倒叫人把这脸打得快肿了。
苏明谨心中气闷至极,胸口闷痛,喉头发痒,他咳嗽了几声,嗓间一片腥咸。
他知道,自己又咯血了。
这么冷的天,在这样的鬼地方,他的身子,很快就会垮掉的。
然而,他却还是只能先熬着。
这才不过五七日而已。
熬到第二十天,太子若再不出手相救,就莫怪他无情。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跟太子撕破脸的。
他要保住的,不光是他这条命,还有荣华富贵。
“没什么好办法……”苏明谨哑声道,“只能熬……咬紧牙关……熬一熬吧!就看青贞夫人那边,能不能得手了……”
次日,午后,苏蓁蓁接到了来自桑府的请柬。
请柬是以青贞夫人的名义发来的。
说是最近桑府红梅盛开,好景一片,特邀京中交好的贵妇小姐们去府上赏梅喝茶。
这样的宴会,青贞夫人一年不办也要办上五六回,春赏桃花夏赏荷,秋赏菊,冬赏梅花。
能被青贞夫人相邀,其实也算是一种荣幸。
因为能去青贞夫人那里的,皆是她能瞧得上的。
青贞夫人是个品性高洁的,能被她瞧上的,自然也是都是品性高洁、举止端方的官家贵妇和大家闺秀。
这算是一种认证了。
京中贵妇闺秀,皆对这种认证,趋之若鹜,想方设法,削尖脑袋,也要拿到青贞夫人的请柬。
往年这个时候,许府的白氏也会接到青贞夫人的请柬。
只是,白氏一向不喜她,所以多半时间都称病不去,但也不能太驳面子,所以,偶然还是会去上那么一两回。
而苏府许氏,因为长年卧病在床,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苏蓁蓁是上不得台面的丑东西,又被人说成是小偷,自然更不配去桑府。
倒是柳氏和苏念锦,对于青贞夫人的邀约,回回不落。
从来没有接过桑府请柬的苏蓁蓁,头一回拿到了青贞夫人的请柬,十分兴奋,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的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一件开心的事吗?”魏寒看着她,“这分明是一出鸿门宴!有什么好高兴的?”
“魏公子,何出此言啊?”苏蓁蓁笑眯眯反问。
“明知故问!”魏寒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诈的小狐狸,坐在那里晃着腿儿,竟是完全没将鸿门宴放在心上。
魏寒知她聪慧,然而,想到青贞夫人所做的那些事,还是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那个女人,藉着这青贞夫人的名头,拿那些清规戒律,不知害死了多少女人。
算起来,这些年间,死在她手里的妇人和姑娘,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九!
那女人甚毒,他的小姑娘,万不能前去犯险。
“青贞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他认真道,“她以前没邀过你,你这会儿名声狼藉,她却又来邀,明显有古怪!”
“你也知道她不是好人啊?”苏蓁蓁惊问。
“这棠京城中,还有谁不知道吗?”魏寒耸肩。
“你这话说的不对!”苏蓁蓁摇头,“这棠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才对!若都知道她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去与她相交?”
“因为并非与她相交,交的,只是太后赐的青贞两字!”魏寒回,“攀龙附凤的机会,谁不想要呢?青贞夫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宫,与太后聊天的!”
“是啊!”苏蓁蓁亦叹,“毕竟,是太后亲封的青贞呢!”
“所以,别惹她!”魏寒认真道。
“我没惹她!”苏蓁蓁摇头,晃了晃手中请柬,“是她主动来惹我的!”
“那就想法躲!”魏寒道,“我有法子,可以叫你躲过去……”
“不要!”苏蓁蓁摇头。
前世她当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缩到最后,亲人散尽,下场凄凉。
所以,这一世,稳下根基之后,她要出动出击了!
“缓缓,她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魏寒面色沉肃,“便算你能拿到她作奸犯科的证据,也没有用的!”
“这棠京城中,除了深宫里的那位太后,明眼人谁能瞧不出她都做了什么?”
“可为什么没有人去办她?”
“因为不能办!”苏蓁蓁笑回,“办她,就是狠狠的打太后的脸!”
“你看,你都明白的!”魏寒看着她,“所以,乖,这一回,咱忍着,好不好?”
他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语气轻柔,那表情更是温柔到极点,黑眸之中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蓁蓁被他腻到了,拿白眼翻他。
魏寒脸皮厚得很,仰着那张俊脸看着她,笑得愈发甜腻,那手扯着她的衣角,道:“古人云,听人劝,吃饱饭!那个青贞夫人,就是个老妖婆,缓缓你一个小姑娘,暂时斗不过老妖婆的!乖,咱们不急!等你长大了,有力量了,再打还回去!”
苏蓁蓁啐了他一口,还想绷着脸,然而到底没绷住,吃吃笑出声来。
魏寒最爱看她笑,此时见她笑颜如花,心中不知有多欢喜,仰着脸儿,坐在那里,跟她一起傻乐。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外头传来白氏的声音。
“舅母!”苏蓁蓁笑着迎出去,“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白氏笑回,“你母亲也来了,带了一堆吃的,说要亲自下厨呢!”
“还有我们!”许至谦和许至信从院外跑过来,两人也不知干什么去了,面色通红,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头上都冒着热气。
“这是干嘛去了?”苏蓁蓁上下打量着他们。
“我们一路跑着来的!”许至谦笑回。
“十几里地跑着来?”苏蓁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