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疑惑地看着她:“有倒是有,但这种药一般是治疗病人重伤时才用,轻易不外泄。”
媚娘灿灿一笑,心想这下好办了。便塞了大把银子给这大夫,悄悄在大夫耳边说了两句:“我怕王爷这两日睡不好,能不能请大夫通融,弄点给我?”
怕大夫不答应,媚娘补充道:“就一点,你也说了,万一他休息不好,又想起那些伤心事,对他身体不利。”
大夫握着沉甸甸的银子,七上八下的,斟酌许久终于答应了,道:“这药计量小,但作用大,夫人用的时候千万要适量,否则效果会适得其反。”
“知道了。”
说完,大夫从药箱中拿出了一包小小的粉末,交到了媚娘手中,“混水喝下去就行了。”
媚娘接过,塞进了腰包里:“谢谢大夫,我送你出去吧。”
大夫打住了媚娘:“不劳烦夫人了,夫人还要照顾王爷,老夫先行告退了。”大夫背着小药箱就走了。
媚娘给他的银子,足够这大夫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送走大夫后,媚娘寸步不离的守在魏寒身边。
那包粉末似乎有温度似的,烫得无法放在腰间,媚娘拿了出来,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徘徊在犹豫的边缘。
到底……要不要用?
看着沉沉睡去,却又睡得不安稳的魏寒,媚娘终究没打开那包药粉,替魏寒掖着被角。
两个王府的情况,颇有些如出一辙。
一个不声不响的反抗,另一个暴躁如雷的闹。
苏蓁蓁卧在床榻上,身后靠着个软枕。
她在这看了多久,魏呈就在外面看了多久。
透过屏风的缝隙,魏呈看见了苏蓁蓁的侧颜,这张曾经让魏呈日思夜想的脸,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叹了口气,魏呈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苏蓁蓁是一定要留在他身边的,外面那么多危险,就让他为苏蓁蓁遮风挡雨吧。
至于蕙贵妃,留着以后秋后算账。
魏寒,呵呵,苏蓁蓁每次留在他身边都有危险。
那些人不断在魏呈脑中闪现过,剖析着当下时局,时不时偏头看着里面的苏蓁蓁。
她太安静了,魏呈甚至没看过这么安静的苏蓁蓁。
好像没有一声生息,看不出喜怒哀乐,就那样静静坐在阳光处沉思着。
魏呈亦是对苏蓁蓁寸步不离,怕苏蓁蓁再有闪失。
眼见午时已到,魏呈轻声叫苏蓁蓁的名字。
里面半响没有回应。
苏蓁蓁呆呆的,好似失了神智一样。
魏呈有点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不是办法,折磨苏蓁蓁也在折磨他自己。
不如……待苏蓁蓁出去散心?
“吃点东西下去吧,你早上没吃两口。”魏呈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奈何苏蓁蓁一点都听不进去。
魏呈无奈,只得陪着苏蓁蓁饿着。
早上那碗剥好的石榴子还摆在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可口。
魏呈心想这东西苏蓁蓁早上尝了两口,或许喜欢,就起身将东西拿过来,抵到苏蓁蓁跟前。
没想到苏蓁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硬生生推开了魏呈,那碗东西也随之掉落在地上,滚了满地。
魏呈怔怔的看着地摊上的东西,没有动怒,好声好气的继续哄苏蓁蓁:“你不吃东西,那喝一点水吧。”
至少不要折磨自己。
苏蓁蓁闭上了眼睛,不耐烦道:“你走吧,我要一个人休息。”
苏蓁蓁对魏呈的关心显得很不耐烦,甚至厌恶,脸上的表情根本遮掩不住。
抬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魏呈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苏蓁蓁挡在了外面的世界,完全没有办法融入。
沉默了半响,魏呈看了苏蓁蓁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壮胆一样,轻轻握住了苏蓁蓁的手腕,将苏蓁蓁的手拿了下来。
那张可怜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哭什么?”魏呈平静地问。
可苏蓁蓁眨着眼睛落泪的样子,不禁让他心痛万分。
魏呈轻轻擦拭去苏蓁蓁脸上的眼泪,对她道:“苏蓁蓁,你不适合哭。”
就好像在跟苏蓁蓁说,“你不准柔弱。”
可苏蓁蓁是人,血肉之躯,七情六欲,受了这么大的冲击后,脑子都有点混沌了。
这种疏离,似乎是大脑在自我保护,保护着苏蓁蓁不会再受伤害,当然,也不会再有感情。
呜咽了两声,苏蓁蓁重新遮上了脸,不想让魏呈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她的脸上也被刺伤了,可以说是体无完肤。
这几日魏呈把王府里的铜镜都撤了,就是怕苏蓁蓁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时会伤心。
当即握住了苏蓁蓁的手,往自己怀中拽着,又轻唤了苏蓁蓁一声:“你从前不爱哭的,怎么现在这么爱哭鼻子?”
苏蓁蓁迷茫的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倚靠在了魏呈的怀中,连忙抽身而出,可又贪恋那种温暖。
毕竟……在冷宫中受罚时,她身上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发抖。
“苏蓁蓁,你不用觉得害怕,也不用觉得不安。”
察觉到苏蓁蓁的异样,魏呈接过了话头,重新将苏蓁蓁搂进怀中,万分小心的轻轻抵在她头上,“这一刻,你可以把我当做任何人,只要这个人能让你觉得有安全感。”
魏呈已经完全把自己放到尘埃里了,在苏蓁蓁面前卑微得不像一个王爷。
“你脑袋很疼是不是?”
苏蓁蓁点头,好像暂时忘记了抱着她的人是谁,只知晓魏呈问什么,她答什么。
“头疼,身体也疼……”
魏呈抱着苏蓁蓁哄着,“不疼不疼,我吹吹。”
哄着哄着,苏蓁蓁被哄睡着了。
魏呈低头看着她,不舍得松开,心想:“若是你能一直这样,我心甘情愿你变成孩子心性,这样本王也可以宠你一辈子保护你一辈子。”
苏蓁蓁动了动眉毛,吐了一口气,沉沉趴在魏呈胸膛中睡着了,睡得无比安稳。
她似乎是受了太大刺激,眼神迟钝,连动作也迟钝着。
唤作以前,苏蓁蓁断然不会这么小鸟依人躲在别人怀中。
魏呈就这样静静任由苏蓁蓁躺着,也不敢动弹,怕惊醒了苏蓁蓁。
门外的下人端了茶进来,被魏呈一个眼神瞪了出去。
那下人颤颤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蓁蓁的眼睫毛动了动,有苏醒的迹象。
魏呈已经盯着她这张脸好些个时辰了,也没看腻,期待着苏蓁蓁睁开眼时的模样,可又害怕苏蓁蓁会推开自己。
“醒了?”
话音刚落,苏蓁蓁便睁开了眸子,那一刻,她的双眸无比清澈,看不出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眼神更加坚毅的。
紧接着,苏蓁蓁捂着手,道:“疼……”
以为是自己压疼了她,魏呈连忙将苏蓁蓁扶好,“我去叫郎中!”
“不!”剪水双瞳中写满着委屈,苏蓁蓁拉着魏呈的衣袖:“你别走。”
魏呈立刻返回苏蓁蓁身边:“好,我不走,再也不走好不好?”
苏蓁蓁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傻傻地笑着看他。
魏呈隐约有些担心,害怕苏蓁蓁因为情绪冲击过度而收到影响,大夫还是要再请一次的。
不过这样乖巧的苏蓁蓁,比浑身是刺的苏蓁蓁好哄得多了。
魏呈替她挽好落发,“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苏蓁蓁摸了摸饥饿的肚子。
笑着揉了揉她,魏呈道:“那你等着。”
“你别走……”苏蓁蓁害怕极了,扑着去抓魏呈,差点摔了下去。
魏呈心中一惊,幸好扶住了苏蓁蓁,只能寸步不离。
魏呈道:“你下来走动走动吧。”
那位大夫说的话,魏呈牢牢记在心中,苏蓁蓁的腿脚和手得多走动走动,否则容易落下后遗症。
苏蓁蓁点头,“好。”
说完,魏呈纡尊降贵,蹲下来给苏蓁蓁穿鞋子。靴子是精致的白青色,上面点缀着两颗不大不小的宝石,看起来就很昂贵。
魏呈还真没这么伺候过人,这两人弯腰低头的,简直突破了一个王爷的底线。
穿好了鞋子后,魏呈牵着苏蓁蓁,脸上终于有一丝放松的表情了,轻声道:“走吧。”
午饭到了这时已经变成晚饭了,魏呈命人摆在后方的庭院中。
那里奇花浪漫,月亮从云中探头,恰好照亮着整个四王府。
魏呈牵着苏蓁蓁坐下了,晚上的菜肴和中午不同,更为清淡了些。
苏蓁蓁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后就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魏呈也跟着苏蓁蓁停下了,“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的。”苏蓁蓁道:“我想喝酒。”
魏呈眼神一僵,“……不行。你伤口没好,就算好了也不能喝。”
苏蓁蓁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借酒消愁,我的伤口很疼,或许喝了酒就不会疼了。”
魏呈垂下了视线:“你哪里听来的歪理?”
“书上。”
魏呈登时哑口无言,不在意道:“书上胡说的,你别乱信,有伤在身哪能喝酒呢?”哪来的书,改天一定烧了,竟然教人这种道理。
苏蓁蓁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他话。
魏呈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下子希望苏蓁蓁就这么混沌下去,一下子又希望苏蓁蓁赶紧清醒过来,可这样之后,苏蓁蓁就会离开他身边吧?
“时代不一样,可是方法都一样的啊,借酒消愁怎么就成了歪理?”
苏蓁蓁想着想着,竟然大声嚷嚷起来:“我要喝酒!”
魏呈冷笑,不忍出言责怪苏蓁蓁,只好又开始哄她:“不准喝。”
“我就要喝……”眼泪忽然在苏蓁蓁眼眶中打转,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彤彤的,拽着魏呈的衣襟撒野,“我就要!你快点给我找酒!”
魏呈摸了摸苏蓁蓁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脾性一下子变得糊里糊涂的,该不会是那些药方有什么副作用吧?
瞧着眼前的少女,魏呈不知从哪摸出一条帕子替她擦泪,道:“你这几天眼睛都快哭肿了,也该留点眼泪放在以后哭。”
激将法达到了效果,果然,苏蓁蓁抽噎着擦眼睛,再也不哭了,只是嘴里还嚷嚷着要喝酒。
这幅样子,别说喝酒了,已经醉了,醉得疯疯癫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