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恶心感就慢慢消失了。
这会儿,她这样照顾他,竟也没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了。
当然,也不会有前世初次与他接触时的羞怯激动。
她这会儿,内心平静到极点,没有半点波澜。
魏寒也很平静。
不过,他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而这表面上的平静,也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真实反应。
实际上,每天到这个时候,他都特别的激动兴奋,那心里更是甜得跟刚吃了一大罐蜂蜜似的,甜到忧伤。
他见着苏蓁蓁时,便总想要跟她说话,而唯独这会儿,他异常安静。
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掩饰自己因为她的肢体接触,而带来的,令人眩晕的欢喜兴奋上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胡话。
苏蓁蓁为他擦脸时,再次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熟稔的颤栗。
“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抖啊?”她嘀咕了一声,“身体还是不能习惯吗?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快就不抖了啊!”
“那时候……是……哪时候?”魏寒抬眸看她。
苏蓁蓁知道又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就是那时候嘛!啊,对了,你头发痒不痒?我本来说,要帮你洗头发的,可是下雪了,天一下子变冷了,想一想,还是算了,你且再忍一忍,等暖和些再洗!”
“好!”魏寒点头。
苏蓁蓁帮他洗好,正好林清言端了药过来,她便喂他喝下了。
“缓缓,你今日出门,一定累了……”魏寒道,“你不必再管我了,快回房休息去吧!我有什么事,会叫外头的小厮!”
“倒也没觉得累!”苏蓁蓁摇头,伸手从炭盆上的铁架上摸了烤好的橘子,剥开了,塞了一半到他嘴里,另一半扔到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炭盘里的炭火,此刻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烤得人热烘烘的,有点犯困。
外头的雪,还在无声的飘落。
从窗子望出去,外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子里满满的烤橘子的香味,中间夹杂着红薯的甜香。
“我闻到香味了!红薯可以吃了!”魏寒兴奋叫。
苏蓁蓁拿了火钳,将红薯扒拉出来,果然已是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她在冬日里,最爱吃这烤红薯,此时虽然刚吃过晚饭,还是觉得嘴里口水要流出来,忙拿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了,用小勺子挖着吃。
“啊……啊……”魏寒朝她张着嘴巴。
那只小奶猫不知何时也闻到了香气,从那垫子上爬起来,绕到她腿边,“喵呜喵呜”的叫着,声音娇嫩,眼眸浑圆,小舌头粉红粉红的,叫人爱怜。
苏蓁蓁挖了一块,放在猫盆里。
小奶猫津津有味吃起来。
“还有我!我!”魏寒张了半天嘴,见苏蓁蓁居然不理他,又自顾自吃起来,索性把脖子伸过来。
“你怎么那么好吃啊!”苏蓁蓁看着他,“记得你以前不好零嘴儿啊!”
“谁说不好?”魏寒瘪眉皱眼,“没得吃罢了!好吃的东西,哪有人不喜欢的啊!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给我零嘴儿吃呢!”
这话说得,也忒是可怜了……
苏蓁蓁叹口气:“那你等着,我再去找个勺子来!”
等她回来,魏寒已经把她正在吃的红薯和勺子都霸占了,躺在那里,吃得美味香甜。
苏蓁蓁觉得现在的魏寒,一点也不像魏寒。
他现在已经完全退化成一个孩子了,且,还是一个动不动就撒娇卖宠的稚童,毫不脸红的向她提出饮食上的各种要求。
“难得遇到一个好人!”他笑,“我觉得,我得把小时候没吃过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苏蓁蓁哭笑不得。
“你以前怎么不补?你是不是今儿才长大!”
“以前不想吃!”魏寒摇头,“也没什么吃的欲望!反正就是填饱肚子就算了!可是,缓缓,你在这里,我觉得,真是胃口大开!”
苏蓁蓁觉得他这说法真是奇怪极了。
但人家为她兄长受重伤,又帮她解决兄长的心病,就冲这两件事,她也得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不过,这样的夜晚,倒也的确适合偎着炉火,吃着零嘴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缓缓,柳氏的事,你不用担心!”魏寒道,“我已经拜托朋友,请他帮你去挖她的黑历史了!”
“你朋友?”苏蓁蓁一怔,“去哪里挖?”
“自然是她的原藉啊!”魏寒道,“我那个朋友,恰巧跟她是同乡呢!上次他有事要回乡,我便拜托他暗访密查!”
“你说的上次,指的是什么时候?”苏蓁蓁问。
“嗯,是你们被韩氏封在地牢,闹到县衙的时候!”魏寒回。
苏蓁蓁:“……”
那个时候,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安排这事儿呢!
这人居然就想到了……
“你有心了!”她叹口气。
“缓缓,你的事,我自然上心!”魏寒认真道,“从我在县衙看到你,为了自己和家人,跟韩氏柳氏苏明谨,据理力争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一定得帮你做点什么,为你除去这附骨之蛆!”
苏蓁蓁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挤出一句:“多谢你!”
魏寒扬唇轻笑。
“你打算如何谢?”他看着她,眸中满是宠溺调笑之意,“以身相许,可好?”
苏蓁蓁“呸”了一声:“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还真是有点痒……”魏寒拧着肩膀,扭来拧去的,“缓缓,哎,这儿还真是有点痒……”
“喂!”苏蓁蓁哭笑不得。
“缓缓,没骗你,背后真的痒!”魏寒拿后背在床上蹭,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又是龇牙咧嘴。
苏蓁蓁见他不似作伪,也只好想法给他挠痒痒。
直接用手,自然是不可以的,她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想找到称手的物件。
结果别的没发现,倒觉得他那悬在剑架上的剑鞘颇是不错。
剑鞘够长,上面又有花纹,可以解痒。
她将那剑拔下来,扔在一旁,把剑鞘放在火笼上烘着。
“你……你要干嘛?”魏寒呆呆看着她。
“帮你挠痒痒!”苏蓁蓁掠了他一眼,回。
“用剑鞘挠?”魏寒眼睛瞪得老大。
“不然呢?”苏蓁蓁轻哼,“不然,用我的手吗?你用得起吗?”
她将手在魏寒面前晃了晃。
魏寒被晃得有点眼花。
她的人生得好看,手也好看,细细白白嫩嫩的,伸展开时,那雪白柔腻的手背上,还带着几只小小的肉漩,像小婴儿一般可爱。
这样一双手,帮他挠痒,的确是,有点浪费了。
这样一双手,该握在掌心,轻轻抚着,细细亲着……
魏寒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生了旖念,忙拧过了头。
然而头虽挥过去,那眼睛却仍是舍不得不看她,仍是痴痴的粘在她身上。
苏蓁蓁坐在那里,很认真的将剑鞘都在火笼上烘了一遍,用手试着,确保温热不冰人,这才拿起来,伸进魏寒的后背,问:“哪儿痒?”
魏寒拧头掠了一眼,吃吃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我!”
苏蓁蓁心说,我的确是有杀你之心来着。
嘴上却道:“少废话,到底哪儿痒?”
“往下……再往下……再往左……过了,再往右一点,啊,就是那里!”魏寒“咝咝”了两声。
苏蓁蓁拿着剑鞘,在那里磨蹭了两下。
“啊,舒服……”魏寒露出惬意笑容,“别说,缓缓,你这法子还真好!以后我若是后背再痒,就不再劳烦你了,自个儿拿剑鞘磨一磨便好了!”
“其实还有一招更省事,更好用!”苏蓁蓁一本正经道。
“什么?”魏寒求知若渴,不耻下问。
苏蓁蓁促狭的笑:“你见过,猪圈里的猪吗?它们痒痒时,一般都找个墙角蹭……”
“喂!”魏寒拧头瞪她,“苏蓁蓁,你就这么对一个可怜的伤患吗?”
“我是一番好心啊!”苏蓁蓁笑。
“坏!”魏寒轻哼一声,伸指轻戳她额头,嘴里骂着坏,然而那眉间眼梢,却满满的柔情蜜意,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牢牢笼住。
苏蓁蓁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这人“暖昧”,立时又是浑身不自在。
是今晚这气氛太好了吗?
她好像被带得有点歪……
“还痒吗?”她想结束这种“暖昧”行为。
“痒!”魏寒回,“全身都痒!你呢,就用这剑鞘,在我背后,磨一套剑法就差不多了!”
苏蓁蓁“呸”了一声,还是依他所言,拿那剑鞘,将他背部细细的碾磨了一遍。
“这个挠痒痒法,真是……”魏寒被她这么挠着,感觉不光背痒,连心都痒得像一片轻羽,要从嘴里飘出来。
“缓式挠痒法,没见过吧?”苏蓁蓁说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笑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一笑,便觉得愈发好笑。
到最后,她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扯着床头的帐子擦眼泪。
魏寒自见到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怀。
她本就生得清丽动人,这一笑,简直似春光乍泄,桃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魏寒呆呆看着她,脑中忽然浮起一个奇怪的画面:
画面中,也似这般,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他却不在这房间里了,却也不知在哪里,瞧着周围,似是一处山洞之中。
身下卧着的,也不是干净的被褥,而是动物的皮毛。
然而他身边坐着的人,却一样是这明媚动人的女子。
她也似现在这般,拿着那剑鞘,插进他后背衣裳里,帮他止痒。
她也在笑,那笑声清脆悦耳,似是春日廊下的风铃,叫人一听便觉得愉悦开心至极,瞬间便忘了所有的苦痛悲哀。
魏寒明白自己又进入了幻境。
这幻境来时,由不得他,走时,同样由不得他。
他就只能这么大睁着眼,看着这幻境中的人,在他面前活泼泼的走动着,笑着,说着话,做着令他面酣耳热的事……
那幻境中的苏蓁蓁,并不似她现在这般矜持清冷。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一双明媚美眸,一直含羞带怯的落在他身上,她毫不避讳与他亲近,她叫他,夫君,她很是羞怯,动不动就脸红,但却一直很努力的向他靠近,也很努力的,主动与他说话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