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去吧!”白氏笑着点头,“缓缓,你扶他回去!”
“不用!”魏寒摆手,“我这会儿已经可以自已活动了,我自己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苏蓁蓁的手已攀上了他的胳膊。
魏寒看了她一眼,也就没再说下去,由得她将自己送回房间,扶到塌上,又掖好被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在床头。
魏寒看着那杯水,舔了舔嘴唇。
他的确是有点渴了,想喝水来着。
他还没说,她就看出来了。
她似乎特别了解他,他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对于他的一些爱好,她也似了如指掌。
比如,他喜欢兰花,喜欢吃甜食,喜欢养猫。
可是,她明明跟自己相识不久,为何对他的事,知之甚详?
她既知道他那么多事,那么,对于自己那桩见不得人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那种事,她其实也不用知道多少,就知道一丁点,只怕也会生出厌弃吧?
这会儿对他好,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说不定这心里,不知有多恶心。
她初次见他时,不就是那种恶心嫌恶的表情?
还差点在他面前吐了……
魏寒的身子,又下意识的缩起来。
他侧转过身,背对苏蓁蓁,闭上双眼。
苏蓁蓁看着再次蜷缩成猫儿一样的魏寒,束手无措。
她暗暗叹口气,悄步走出去。
这会儿,她倒也没空管他。
趁着白氏在这儿,她想知道,柳氏说的那些事,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然而,等她说完,白氏亦是目瞪口呆!
她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她急急叫,“你和你兄长,怎么可能不是苏明谨的亲骨肉?你母亲就是因为先怀上了他的骨肉,你外祖和外祖母不得已,才松了口的啊!”
“至于你,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你母亲怀胎三月,嫁与苏明谨,生下你兄长后一年多,便又怀上了你!”
“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如胶似漆之时,就连那柳氏,也还不曾登堂入室,你母亲对那苏明谨一片痴心,她又是那样的性情,又如何能与别人有首尾?”
“退一万步讲,便算是她有了外心,苏明谨又是什么性子?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忍下这样的耻辱,装作没事人?”
“最初那七八年,他待你们也不差啊!”
“若你母亲生的是别人的孩子,他一开始就不会对你们好的,不是吗?他那种人,睚眦必报的,便算再会伪装,也装不了那么久啊!”
“便算他会装,缓缓,你母亲装得了吗?她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吧?”
“这些,其实我也都想过的……”苏蓁蓁喃喃道,“我之前也曾就此事,问过母亲,被母亲骂了一通!我便再未生出此念,可今日听柳氏一说,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我觉得,定是那许氏在撒谎!”白氏笃定道,“这个女人,就是个谎话精,又极善做戏,从她将苏明谨和那胡千顺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上,便可知,此妇是撒谎成性!”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看她是什么弥天大谎都敢撒!你万不可上她的当!”
“并未上当!”苏蓁蓁回,“我当时还想套她的话来着,让她先把这秘密说出来,但她最终是什么也没说,想来,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
她叹口气,道:“舅母,你不觉得,苏明谨的行为,真的很反常吗?不管他与母亲关系如何,若我们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何至于要这般残忍恶毒,刻意将我们养废?”
她提到这一节,白氏也沉默了。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低叹,“像这种宠妾灭妻,不喜嫡子嫡女的人,并非没有,但大多就是单纯的漠视不管,像他这般,处心积虑算计戕害的,却真是少见!”
“所以,我听柳氏这么说,虽然没上她的当,心中却到底不安!”苏蓁蓁轻声道,“而且,她还说,外祖母之死,并非意外!”
“什么?”白氏一怔,“不是意外,是什么?”
“不知!”苏蓁蓁摇头,“我当时也是有点心慌,生恐自己被她蛊惑,所以强自压抑,没有多问!外祖母当初到底是如何离世的?”
“那是……一次意外……”白氏涩声道,“她因为你母亲之事,生了一场重病,人有些恍惚,神智也有些不清,后来说想去山上拜佛祈福,谁曾想却失足落水,虽及时救上来,但她那身子,到底承受不住,当晚便去了!”
“她落水之时,身边可有人跟随?”苏蓁蓁急急追问。
“自然是有的!”白氏回,“她身边有一个大丫头,一个婆子,一直伺候她的,那婆子更是她自娘家陪嫁过来的,对她忠心耿耿,也是十分贴心!”
“她们怎么说?”苏蓁蓁问。
“据这两人说,当时婆母心绪不佳,想到山下青湖的水榭凉亭间走一走……”白氏回忆着,“那时是初夏时节,婆母在屋子里闷了许久,难得有心情出来放松一下!谁想不过一转眼间,她便已落了水!等到两人赶到,她已呛了不少水!”
“赶到?”苏蓁蓁惊问,“外祖母落水之时,她们不在身边?”
“不在!”白氏摇头,“她们说,婆母说口渴,支使她们两个,一个去买酸梅汤,一个去买糕点,她自己便先往那湖心亭去了!”
“但那湖心亭离岸边并不远,不过是二三十米,她们便算站在岸上,也能看清婆母的一举一动!”
“那卖东西的,就在岸上,她们买了就匆匆赶过去,可谁知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赶上!”
“外祖母好端端的,怎会掉入湖中?”苏蓁蓁急急问,“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她们说,婆母当时好似想要到水中捞什么,跨过了栏杆,然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当时那湖心亭中,可还有别人?”
“这个,就不清楚了!”白氏摇头,“我所记得的,便是这些!”
“那时我是刚嫁入许府,出事之后,父亲和你舅舅母亲他们都伤心欲绝,只有我还能撑得住,便打起精神治丧,婆母去的突然,让大家都猝不及防,一切都乱糟糟的!”
“而且她生病之后,也的确是常有疯癫之举,这次意外,大家虽然悲痛,却并未往别处深想……”白氏说完转向她,“你听那柳氏那话里的意思,婆母之死,竟还是有人故意加害吗?”
“她的确是有此意!”苏蓁蓁点头,“当年的两个下人可还在?”
“不在了!”白氏摇头,“那婆子跟婆母情同姐妹,从小到大,相守相陪,过了近三十年,感情深厚!婆母出事,她痛不欲生,怨自己一时失职,婆母死后,她便自尽了!”
“那个大丫头呢?”
“大丫头也想寻死,被你舅舅救下来了!”白氏叹口气,“这两人都是忠心可靠的,应是没有加害之心!她们两人的证词,也可以相互印证!”
“那她现在何处?”苏蓁蓁追问。
“早已离府嫁人了!”白氏回,“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自然也是没了下落……”
“所以,外祖母的事,便是无可查证了……”苏蓁蓁喃喃道。
“婆母这一生,顺遂平静,她性情温顺,对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府里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尊敬!”
“许府的那些亲朋故旧,与她也是十分亲近,有来有往,她对我们这种小辈,也是十分亲厚……”
白氏说到这里,泪盈眼眶,“她一个后宅妇人,能与谁结下仇怨,要加害于她?”
苏蓁蓁缓缓摇头,内心愈发不安。
其实若只是涉及苏明谨之事,她倒也无所谓。
便算生父另有其人,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追根问底,寻祖归宗。
她和兄长,俱已长大成人,早已过了渴求父爱的年龄了。
如今她一心只想着,好好的守护身边的亲人,平安喜乐的过好下半生。
所以柳氏一开始说的那些事,她真是无甚兴趣。
若是能知道,那就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若是不能知道,也无甚损失。
可等到柳氏说出外祖母之死时,她却真是被惊到了,也被吓到了!
“舅母……”苏蓁蓁在白氏面前,自然也不必掩饰内心惊惶不安,她握着她的手,哑声道:“那柳氏还说,这是一个大阴谋!而这阴谋,关乎许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她竟还这么说了?”白氏亦是一惊。
苏蓁蓁用力点头,指尖轻颤。
许氏前世的结局,她是亲眼看到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心慌!
白氏此时也是惊愕莫名。
“你们的生父,婆母的死,这些事,又如何能跟许氏的生死存亡有关?”她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苏蓁蓁摇头,“我当时,其实很想问她的,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这柳氏实在太诡诈,我怕一时不察,反上了她的当!所以用激将法逼问不出后,也就没再问她!”
“照这情形,她知道的,应该也不多!”白氏分析道,“她当时濒临绝境,若她真知道那样的秘密,那便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时候若是用不到,等到了玉泉庵,便更用不到了!”
“我也是这么想……”苏蓁蓁回,“我当时还想,若她真的知道实情,在她被苏明谨抓到的那一刻,便已经将之抛出保命了!可她没有,所以,她知道的,应该也只是些皮毛!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是她既说出,想来便并非空穴来风,应是她平时意外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否则,她便算能在苏明谨不是生父之事上作文章,撒谎骗我,却也绝对不会提到十几年前,外祖母意外身亡的事!”
“是啊!”白氏亦喃喃点头,“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事了……”
“舅母,我们该……怎么办啊?”苏蓁蓁征询她的意见,“可否要再去玉泉庵?”
白氏摸摸她的头,道:“你心中应是十分不愿与她做交易吧?”
“是!”苏蓁蓁点头承认,“此女诡诈,若应了这交易,难免又要被她支配,我不想看她那得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