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中,手上不清白的足足有三方的人:老夫人约莫是想借妖言惑众来败坏她的名声,好借此将她拿捏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秦炜安要动手是因为眼下她已经明确地进入了秦宸霄的阵营,他得先发制人以绝后患;而蒋氏母女要加害她的原因就更简单了,无非是想拉她下马还让自家人取而代之。
任凤华细细梳理了一遍,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笑任盈盈和秦炜安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借刀杀人,都是天生的精于算计之人,只是不知这回命运更迭,一切事情的走向不知道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演进。
……
这厢皇宫之中,任善被秦宸霄带到了堂前,如履薄冰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皇上终于处理完政务赶了回来。
任善一见到皇上,便一叩首先发制人地认错道:“皇上,老臣知道错了,老臣不该顶撞各位皇子,也不应该妄议家国大事!”
皇上一坐下便听到任善的自白,满头雾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翎风,你来说,相府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翎风闻言只好一五一十地回答起来。
皇上一边分神听着,一面静静地扫视着堂下所有的人。
静静听完此事的来龙去脉厚,皇上慢声问道:“也就是说,今日相府是有奸人作祟,不仅毁掉了三皇子妃的及笄礼,甚至还想设陷阱伤人?”
圣旨一下,任凤华在他心里就已经成了皇室的人,因此直接改了称谓也无可厚非。
众人闻言却俱是愕然,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皇帝便面沉如水地看向了任善,没好气地发问道:“朕且问你,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奸人到底是不是你府上的人!”
任善闻言登时双膝跪地,面上汗如雨下:“回皇上,此事确确实实就只是个误会啊,这火不知怎么的就烧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天干物燥,相府戒备森严,怎么会随意让奸人得逞呢!”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跟朕说这只是个误会,莫不是还要包庇这奸人,通他狼狈为奸?”皇帝被他畏畏缩缩的情态所激怒,怒火更甚。
老夫人见状赶忙疾步上前,一下跪倒在了任善身边,随后扬声盖过了他的嗫嚅:“皇上,此事相府确有失职,但是事出突然,或许是有奸人趁虚而入,但是相府之人绝无包藏祸心,只是无辜被蒙蔽牵连……还望皇上明察秋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相府定会自证清白。”
老夫人不愧当了这许多年的相府主母,三言两语就将情势做了一次大的反转,听她发言从容不迫,皇帝也终于缓和了脸色,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此事朕定然会追查到底!”
边上的任善被老夫人用眼神勒令不准开口,因此只得悻悻然地侯在了一旁,但是瞧见皇帝突然缓和下来的神色,他悬着的心还是不能放下,心里又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另一头的牢房之中,蒋氏母女瞧着阴暗逼仄的牢房,无处落脚,只得相依相偎地靠在一处,忧心忡忡地看着整间牢房唯一有亮光的一处地界。
那是出口。
左等右等,可算是等到了有人进来,蒋氏立马带着任盈盈从地上爬将了起来,期期艾艾地抓住了铁栅栏:“来人呐,快些把我们放出去,这样腌臜的地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谁知来的几个狱卒皆是铁面无私,闻言连眼睛都没眨,径自开了牢房,随后将两人双手反剪着往外送。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蒋氏大惊失色,动手却挣脱不得,只好高声地叫嚷起来。
狱卒没好脸色地回道:“自然是要把你们都带出去,一一拷问今日谋害三皇子殿下和任大小姐一事!”
被关在其余牢房中的众人原本还想要隔岸观火,闻言不由也跟着叫屈起来,一时之间,逼仄的牢房吵成了一锅热粥。
任流霞见着那狱卒手上一臂粗的棍棒就发怵,想也不想地便指认道:“要抓就将她二人抓了就好,审我们做什么!蒋氏母女素来与堂姐不和,这火合该是她们放的才是,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任佳月闻言赶忙附和道:“就是这个礼,蒋氏她先前就与长姐结怨,今日之事,必然是她在伺机报复!”
“你俩胡说什么!”蒋氏闻言目呲欲裂,嚷嚷着刚想要辩解,狱卒们却突然围上前来,用镣铐将她们拴走了。
两人一路哭一路喊,生生是被拖到了外间的刑房,不多时,便有凄厉的哭喊声想了起来。
蒋氏母女过惯了娇纵的日子,防不住丝毫皮肉之苦。
留在牢房里的人听得心惊肉跳,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约莫半刻钟之后,蒋氏母女被像两口破麻袋一样拖了回来,过路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两人受了庭杖,面色死白,眼看着半条命都得丢了,牢房里的其余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奄奄一息,人人自危,因此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探看情况。
蒋氏母女只得呜呼哀哉地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地上的灰土和草屑沾到伤处,又是磨人的疼痛。
谁知两人尚未来得及缓过劲儿来,狱卒们很快又摔开了牢房的大门。
两人像惊弓之鸟般瑟缩在了一处,急慌慌地抬头,哑声问道:“不都问过了吗……还要做什么——”
狱卒却依旧一言不发,一把架起蒋氏和任盈盈就狠狠地往外拖。
不多时,刑房里就再次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不过这一次,显然要比上回更加难挨。
众人已经自觉地靠到了角落处,生怕下一个待宰的羔羊就是自己。
然而没一会儿,蒋氏母女却又被扔了回来。
这就像是午间地狱的酷刑一般,需得循环往复,才能让罪人无法往生。
蒋氏母女被反复拉出去鞭挞了数次,终于意识到了蹊跷,哭喊道:“你们到底要怎样!我告诉你们,残杀朝廷命官的家眷,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谁知这等威胁对狱卒而言简直是不痛不痒,为首的那个狱卒一把薅起了蒋氏的头发,森然道:“三皇子殿下说了,凡事皆有特例,今日诸位受刑,便是特例——”
“什么!?”骤然听闻此事背后还有秦宸霄的授意,蒋氏绝望地摇了摇头,跪坐在了地上,绝口不认谋害一事,“殿下冤枉我们了,我们真的没有要害人,这火当真不是我们放的啊!”
狱卒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让开一步,众人这才得见刑房外的暗处冷不丁坐着一个面色阴骛的秦宸霄,他似乎不屑于与这些人对峙,因此只是默然地等在一旁。
“是三皇子殿下!”侍郎府小姐见状惊叫了一声。
任佳月忍不住嫌恶地瞧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解释道:“他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日我们进大牢,不就是他想要为任凤华出气吗!”
侍郎府小姐闻言愕然睁大了眼:“你是说……他是为了任凤华才这么做的?”她从未想到秦宸霄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还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相府小姐谋算至此。
如此权势滔天,相貌又这样出类拔萃,少有闺中女子不会因此怦然心动,侍郎府小姐近乎痴迷地看着秦宸霄,视线一瞬不瞬,直到对方离开,她都没有收回目光。
“原来这就是三皇子殿下——”她喃喃道。
任佳月闻声登时匪夷所思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这里犯花痴?”
“我没有,你胡说!?”侍郎府小姐闻言将脸涨得通红,立马快声反驳道,“我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
任佳月轻蔑地瞟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打散了她的痴心妄想:“那你还是省省吧,三皇子殿下已经看上任凤华了,你即便有什么想法早已经没有用了!”
侍郎府小姐闻言脸色一黑,眼中划过怨毒,她偏不信为时已晚,许多事的变数都是要靠谋算出来的。
她暗自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嘴角冷不丁地挂上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任佳月刚想再讥讽两句,谁知下一刻,狱卒们却突然走近,将她也一道押走了。
“凭什么审我,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任佳月的惨叫声越想越远。
侍郎府小姐看着如今已经受过拷问的人,赫然发现这些吃的苦头的人都是得罪过任凤华的人。
这也是秦宸霄的授意——
她悄悄地往后挪了一步,正好将自己藏进了牢房的阴影中,一并也将面上的嫉恨神色藏了起来。
这厢任凤华在竹院中换了身衣裳,刚想将繁复的礼服褪下,窗棂却冷不丁地响了一下,她立马拉紧衣领回头一看,但见秦宸霄施施然地走近,一边动作自然地帮她拆下了头上的珠钗。
“殿下这会儿不在宫里,怎么到我这来了?”任凤华有些局促地拿回了自己的簪子,一面慢声问道。
秦宸霄绕到她跟前,斜倚在了梳妆台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一面试探着说道:“相府的人很快便要回来了······”
任凤华闻言面色不改,随口应道:“我知道。”
见她早有所感,秦宸霄不由挑了挑眉,旋即突然捉住了任凤华梳理乌发的手。
“殿下,规矩。”任凤华轻轻挣了挣,可是对方却纹丝不动,她只得无奈地抬头提醒道。
秦宸霄闻言却变本加厉,径自抢过她手中的木梳帮她一下下地顺起了发丝。
任凤华见他装傻,不由无奈地收回了视线,妥协道:“今日之事,多谢三皇子殿下了。”
见状,秦宸霄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倒是活得通透。”他说着,轻轻拿木簪子替任凤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白皙的后颈,带起些暧昧的薄红。
“任大小姐,本王有些疑惑,今日的时机正好,为何不直接了结了蒋氏母女呢?”
任凤华望着镜中人凉薄的眉眼,悠悠叹道:“若是就这样草率地结果了她们,岂不是太便宜这两人了,旧怨未了,还有好些账没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