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人生苦短,奈何情长(二)
寅时刚过,纳兰府内灯火通明,家丁们六人成队,统共五队,来回在府中巡视。
那步声整齐而有规律,远的近的响起,确是令人心有安慰。
然而一旦抬首向寂夜望去,高悬的明月照得深夜里万物显了形状,矫捷的月光铺展开,将穹顶中的奇景突显得清晰、诡异。
书房内的味道不大好闻。
纳兰旭服下殷雪寻给的解药后,未得半刻便开始呕吐,床前满是他吐出来的秽物和黑血。
离墨涵刚步入便露出不适表情,用袖袍掩住了口鼻,不愿意往里再挪半步。
他素有洁癖,平日里嫌弃这个,厌烦那个,没掉头就走已是极限了。
殷雪寻跟在他身后,全因先前闹了不愉快,这会儿只能定定在他数步外不敢靠近……
“师父……”纳兰琴真哀求的唤了他一声,眼里含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离墨涵不得办法,板着一张脸向里屋看去,冷淡地问身旁的大夫,“如何了?”
大夫对他作了个揖,恭敬回道:“纳兰老爷已将毒物呕出,应无大碍,就是、就是神思不明。”
“何谓神思不明?”离墨涵斜目瞥去,凭生风流的眼尾漫出浓重杀意,把与他对上视线的大夫慑得连连后退,差点窒过去!
看一眼罢了,怎的厉害到这个地步!
纳兰琴真急得直跺脚,“我爹人是醒的,喂他水他能喝,粥吃了半碗,可不管我同他说什么他都好像没听见一般!”
“他可有对你说什么?”殷雪寻站在门外问,房中味儿确实难受,好歹她忍住了没做得如阿离那么明显。
纳兰琴真沮丧万分,“不曾,我爹好像不识得我了……”
连唯一的女儿也认不出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殷雪寻颇能理解她此刻焦灼的心情,出言安慰道:“许是毒性未散,表达不能,故而无法回应你。”
“瞧着却是不像……时才我扶他起来擦身,不知为何,我总觉着爹爹他可能不会好起来了。”纳兰琴真一味摇头,垂下泪眼忍住哭意。
原以为父亲服下解药、呕出毒物,慢慢就能恢复过来,不曾想竟成了现在的模样!
倘若以后不会再好,活着还有何意思?
“阿离,你进去看看纳兰老爷吧。”殷雪寻不懂医术,只好替纳兰琴真向那长身玉立的男子请求。
“我看他一眼,他就能好?”离墨涵事不关己的笑笑,俊庞上笼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讽刺,也不知在风凉形同枯木的纳兰旭,还是不时前把自己拒于千里之外的殷雪寻。
此话一出,纳兰琴真希翼的小脸霎时灰暗,低下头去哽咽起来。
殷雪寻皱起眉头,望向离墨涵的眸色里多出两分责难。
闹情绪就冲着她来,何必拿他自个儿收的徒弟撒气?
道理公子离岂会不懂?
他都懂!
奈何天生一副坏脾气,早就被锦绣商乐宠得没边了。
把人晾够了,他才不疾不徐道:“本公子猜得不错,纳兰旭中的毒应是南州皇族间惯用的那种,名字仿佛叫做‘断魂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