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下属的态度本来很热烈，只是当“回款”的问题一出口，众人却犹如被霜打的茄子般，垂下了头。

　　方清看了看几人，心里涌现一丝不妙。

　　重生两世，深度介入了《江南晨报》的运营后，他对报社有了许多新的看法。很多外人看上去奇怪的现状，内里却各有原因。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次回款任务的难度，可能要比预估的要高很多。

　　“苗乐，你是地产部的老员工，能说说回款情况吗？”停顿了几秒钟，方清看向自己手下。

　　“领导，今年的新发布，预计年底前可以回款80%，才做的那个《精英生活榜》广告，最快也要下个月才有回款。”苗乐声音很弱。

　　“这么慢？我前几天还跟你催了一次回款啊。”方清有些意外，当时《精英生活榜》特刊才出街不久，他就提前向员工打过预防针，没想到即便如此，广告回款的速度仍旧慢得超出想象。

　　“这已经算快了，以往广告回款都是在年底的。”苗乐马上解释。

　　听到这个回答，方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继续看向其余林方、徐仁松和孟莹三人。后三者纷纷低下头的动作，已经证明了结论。

　　“在座几位是地产部核心员工，我也不瞒大家，之所以在发薪日和大家提出回款的事项，那是李总安排下来的工作。”在气氛几乎要凝固之时，方清出声打破了僵局。

　　“上个月，晨报的广告发布量很大，大家都拿到了不少工资，可是回款跟不上，已经透支了账面上的现金，李总要求大家务必把广告发布的钱给要回来，并且定了个目标。”

　　“定了多少目标？”几个人齐齐看向方清。

　　“500万，月底前。”方清伸出手掌，摊开示意。

　　“这么多？”苗乐最先叫苦：“领导，这难度可不是一般大，积年的坏账，之所以坏下去，那都是有原因的，广告主的确拿不出来钱。至于上个月才发布的广告，也断没有马上就要钱的理由。”

　　“是啊，不管是哪个部门，坏账的理由无非只有一种，那就是客户资金无以为继，即便是找法院起诉，也要不到钱。”孟莹也跟着说。

　　“照我估计，《精英生活榜》的广告发布，倒是有要回来的可能。”林方也开口了。

　　“认同，上个月发布的广告，本月能要到的可能性比较高，地产展销会上，咱们不少客户都卖了好些房，哪怕有一两套是全款购买的，那开发商就有回款，付点广告费还是足够的。”徐仁松想了想也说道。

　　“听你们这样说，积年的坏账是要不回来了？但今年的新发布，还能回款一部分？”方清看着几个人问。

　　“我本来是计划，是将坏账要回300万，今年的发布要回200万，当然这是底线，好歹凑齐500万，给报社度过这次难关。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个计划没戏？”

　　按照方清早间与李文远的商议，只有要回来的坏账，才能拿15%的提成。可是按照业务员的说法，这坏账竟然都要不回来？

　　很快，苗乐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个猜测：“徐仁松分析的对，地产部新发布的广告，有回款的可能，一两百万应该可以。领导您承担的任务，应该是全广告中心的，算上其他部门的催账，那月底前要到三四百万，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的。”

　　“我知道了，后面的工作我再想想，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大家开个早会。顺便邀请于倩等其他广告部门的领导列席，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回款的事情。”方清思索着道。

　　“照你们的估计，月底前都完不成500万的任务，积年的坏账，更是没有一丝要回来的可能，这现状的确有点难。”

　　方清在心里估算，三千多万的坏账，加上今年以来以前多万的广告发布，总数达到五千多万元，能要回其中十分之一，应该很轻松的。

　　看来，他的确太乐观了。

　　“历来坏账最难回款，这是不能避免的。”苗乐看到方清的脸色不好，急忙解释：“这些坏账，有些是万志文时代遗留的，还有一些更是前前任地产部主任手上发布的，都是一团乱麻般，理也理不清。”

　　“不仅如此，这其中还有好些猫腻。”苗乐说到这里，眼神四面看了看，最后又把目光定格到方清的脸上。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据我所知，以往万志文在地产部做主任的时候，刻意追求广告发布，也不管回款，简直就是硕鼠，利用广告提成的漏洞，占尽了报社的便宜。”

　　“还有这种事情？”方清惊讶，但马上就想明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反正报社的钱，不是私人的，挖集体墙角，引不起高层的注意。

　　“看来，这给我追账，提供了把柄了。”他轻笑一声：“吃了报社的，我管不到。但是这种明显的钻漏洞，必须惩治。我要向李总报告，过去这几千万坏账，谁发布谁负责，要不来就把自己的提成给还给报社。”

　　说到这里，方清已然是满脸的怒气：“纸媒在巅峰时期，日子过得太好了。业务员随便拉来一百万的广告，就能拿十万提成，也不用担心回款。说不定这些业务员，早就跟客户们交代，尽管发布，不用给钱吧？”

　　“这千万不行，常言道法不责众，固然有人当时是钻漏洞，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有职业道德的。”苗乐看方清发火，马上解释。

　　“我知道了，坏账这件事情，后期我会给个处理办法的。”方清发泄完毕，摆了摆手将几个人打发走。

　　经过这一番讨论，他已经明白自己从李文远那接下来的活计，的确有点难。

　　本来是冲着几十万的提成去的，可看目前的情况，500万回款都有完不成的迹象了。

　　“算了，明天再来安排吧。”方清默默地说了一声，将坏账本最前面的几张总账装进包里。

　　随即，他给徐飞飞在RTX上留言：“今天有事，请半天假，回头补个假条。”

　　今天下午，他要去车站接父母来汝阴，所以特意不上班。好在，现在方清已经是地产部的负责人，偶尔半天假只要递个假条，也不用李文远签名，事后也没有绩效方面的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