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方清重新回到车上。

　　魏师傅从驾驶座回头：“方主任，这人是谁？”

　　“哦，天隆广场项目的建筑工，我可是指着他去替我去皇马开发要账呢。”方清微笑回答。

　　“您都要不回来的坏账，他有什么本事要到钱？”魏师傅惊讶地嘀咕了一句。

　　对这个问题，方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不要小看了人嘛。”

　　“可是，方主任您既然觉得他有办法，为什么刚才一路上都没有提要求呢？”这时候，魏师傅已经发动了汽车。

　　“这个不要紧，我名片已经递给他了。”方清显得胸有成竹：“魏师傅，你知道找人办事的最高境界的什么吗？那就是让别人主动来帮忙，而不是你去求别人。”

　　“如果我猜的不错，也许在回报社前，我就能收到那位沙奇的电话。”方清看向车窗外，脸上很自信。

　　“为什么呢？”魏师傅随口追问。

　　但这一次，方清三缄其口，却再也没回答。

　　两个人在车内聊天的同时，医院中沙奇也没闲着，他正伺候父亲，擦洗身体。

　　瘫痪在床的人，每天都要做康复，防止褥疮和肌肉萎缩。

　　“爸，您以后可不能再胡乱折腾了。”沙奇双手均匀用力，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老父的双腿，嘴里念叨。

　　“嗯。”床上的干瘦老者应了声。他的脸颊两侧微微鼓起，那是嘴巴中手术暂时留下的后遗症。

　　断舌并不是大手术，这会老人从手术台上已经下来好一段时间了。此时，说话已经无碍，只是医生交代几天内不能饮食。

　　“我早上去天隆广场项目上，找刘经理了。”沙奇继续道：“刘经理给我预支了1000块钱，下午我再去村里几个老乡那转一圈，借点钱回来，就能把这次住院的钱给凑足了。”

　　说着，沙奇给老父亲侧翻了身体，又笑着说：“所以您老啊，心里放宽点，别胡思乱想再出事，也给咱们家省点钱。”

　　“嗯。”干瘦的老头又哼道。似乎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眼睛本来是紧闭，但这时候又睁开直视沙奇，目光炯炯。

　　“别操心借钱的事情，我一天打散工，也能挣几百呢，晚上时不时还去马路上讨点钱……”沙奇对父亲轻声说。

　　忙了好一会，沙奇已经满头大汗，他将父亲的被子盖好，擦了擦汗就出了门。

　　站在病房外，这位中年汉子靠在墙上，从怀里郑重地掏出一叠薄薄的百元大钞，翻来覆去数了几遍，最后又紧握在手里，下了楼来到医院的财务窗口。

　　“大姐，我来缴费。”沙奇将手里几乎要被汗湿的一千块钱，放到窗口上。

　　“就诊卡给我。”窗口内，是个中年妇女，她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问。

　　“麻烦您了。”沙奇将挂号时拿的就诊卡再送进去：“我们是早上来挂的急诊，床位费是不是可以少算一天？”

　　“医院有规定，按规定来，反正不会多少你们钱。”中年妇女冷淡地回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好好。”沙奇只好点头，不敢再问下去。华夏国的医患现状就是这样，只要进了医院，普通人也没什么话语权。

　　就在这时，财务窗口内那位中年妇女忽然将卡和一千块钱推到窗口上：“你不用缴钱了。”

　　“大姐，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这钱还是给我冲到卡上吧，我知道住院费、手术费不少，剩下的钱晚点就交齐。”沙奇语气有点慌，他还以为刚才自己多问了一句话，惹恼了收费的人。

　　“你在说啥呢，我像是那种爱刁难人的？”中年妇女不满：“你这床位上，现在都有一万五了，还交什么钱呐，出院的时候，还要退你们钱呢。”

　　“我就交几千啊。”沙奇紧张问：“是不是别人交错了。”

　　“当然不是，制定了你们的病床号呢。”中年妇女摆手：“可能是你们家亲戚，你回去问清楚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没法，沙奇只好离开收费窗口，一路再走到老父亲的病床前，又满腹心事地垂着头。

　　“嗯……”干瘦的老头盯着儿子，一脸关心，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怎……么……？”

　　听到父亲叫自己，沙奇也抬起头：“没事，爸，我刚刚去交钱了。”

　　说到这，他犹犹豫豫地又说：“钱，够了，就连我早上去找刘经理要的1000块，都带回来了。”

　　沙奇将那叠钞票从怀里掏出来，展示给父亲看。

　　“嗯！”干瘦的老者脸上露出喜色。双眼盯着那叠钱，全然没注意到儿子眼神里隐藏的情绪。

　　“爸，你好好休息会，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去买点饭。”沙奇将钱重新揣回去，猛地站起身。

　　再出了病房，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思索良久，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叮铃铃……”手机响起的时候，方清刚刚从魏师傅的车子上下来。

　　已近中午，他半道上临时改变路线，没有回报社，而是回了琥珀花园。

　　站在租住房的小院里，方清按下接通键，面带着笑：“喂，沙大哥。”

　　“方主任，无功不受禄，您这样……”电话那头，沙奇欲言又止。

　　“看来，沙大哥已经知道，我给你住院账户上冲了一万块钱。”方清走到小院中的休闲椅子上舒服地坐下。

　　“方主任，您说吧，这一万块钱，能够买不少东西，我想知道，您的目标是什么。”沙奇的声音忽然泄下来。“只要方主任您提的要求不难办，我都给您办妥。”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标价的，方清已经用一万块钱，买下了沙奇一部分原则甚至人身。

　　“沙大哥，我没有大事。”方清脸上带着微笑：“我知道，皇马开发的老总，欠了你们的工钱。”

　　顿了顿，方清缓缓道：“也是巧，皇马开发也欠了我们公司一笔钱，我可以把他的地址报给你，希望你帮忙催一催。当然了，我只是提供一个线索，怎么操作，沙大哥你自己把握，后续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只提醒沙大哥，不犯法就行。”

　　手机里，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后，沙奇瓮声答道：“好，这件事情，我干。早就想找到那个无良的开发商了，方主任的人情，我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