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酒葫芦
在金木泽走了过来与凌飞宵等人说话的时候,沈衣雪看到了,门内的炽阳大师,那个矮小黢黑的老者,缓缓关了那扇大红门!
那扇红门,像一把染血的大刀,将是沈衣雪的视线生生切断!
沈衣雪最后只看到炽阳大师那决然带着解脱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的心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由于雪暮寒和凌飞宵一直都是背对着炼丹房,连破山也是跟在凌飞宵的身后,默默的看着沈衣雪不出一言。连金木泽到她跟前之后,也是背对着炼丹房的门,所以只有沈衣雪看到了这一幕。
当时沈衣雪完全没有提醒其余诸人的意思。在她看来,关了门也好,至少此断绝了雪暮寒等人的念想。
大红门被关住,一下子凌飞宵,雪暮寒还有金木泽的脸,全都变了颜色!
凌飞宵是听到声音之后最早回头的,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一下子冲着那红门奔了过去!
甚至他连埋怨责怪沈衣雪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到了大红门前,举手要拍下去,同时不忘回头叫雪暮寒:“师弟!”
雪暮寒也反应过来,不禁皱眉看了沈衣雪一眼,再也掩饰不住心的那一丝埋怨。
沈衣雪心一冷,却还是倔强的瞪了回去,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被埋怨!
然而,在此时,听一声更大的响声传来:“轰——”
紧接着,从那大红门的下面,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白色气体!
凌飞宵离得最近,他甚至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炙热气息从门后散发出来,接着是有人惊呼惨叫的声音!
开启炼丹炉,绝天神丹出世,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怎么会有人惊呼惨叫?
正在疑惑之间,见那白色的气体越来越多,最后不但从门缝里冒出来,连窗户也开始往外冒,最后连烟囱也是!
那白色气体偏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香,透过紧闭的门窗一直向外蔓延,转眼到了雪暮寒面前!
金木泽似乎被这个变故惊呆了,一时张大了嘴,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发生了何事?”
雪暮寒看向凌飞宵,不等对方回答,也准备过去察看,还没有等他动身,听炼丹房内再次传来“轰!”“轰!”“轰!”
如果说,次还有人侥幸,这才却足足响了三声,众人可是都听的真真切切!
“你看!”
沈衣雪一把拉住雪暮寒,却连声“师父”也没叫,另一只手斜斜指向雪暮寒背后的半空!
雪暮寒见她的脸都变了,心禁不止疑惑,忙顺着她洁白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下连他也禁不止变了脸色。
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丹药坊所在的这座小岛,占地也近百十里的样子,心是一座活火山,尖尖的火山口高高耸立,山脚下生长着各种植被,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着那红褐色的火山。。
丹药坊的总部建在山脚下,并且丹药坊的人也不知用了何种办法,竟然将火山口封住,然后将地脉之火引入坊内,为炼丹提供能源。而这也是丹药坊能够炼出各种高级丹药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被丹药坊封住的火口,此刻却发起怒来!
滚滚的黑烟,混杂着火山灰直冲天际,一下将遮住了太阳的光线!
天空一下变得暗沉下来,雪暮寒还未来的及细看,又被炼丹房内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只见那大红门突然被人打开,同时被打开的还有两边的窗户,然后一个个黑炭似的人形开始冲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凌飞宵首当其冲,好在他反应快,让了一下,否则只怕要冲出来的那人直接给撞倒在地了。
“丹炉爆炸啦!”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见冲出来的那些“黑炭”们,一个个好像被恶狗追赶似的,连个招呼也不打,能驭气的驭气,不能驭气的开始狂奔,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开始往外冲!
可惜,进去的那些人,沈衣雪大概计算了一下,也只有一半的人冲了出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从那红褐色的山尖处传来,紧接着有暗红色的岩浆从喷涌而出,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此刻,雪暮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连站在门口旁边的凌飞宵也反应过来,这是下面的地热之火不受控制了,所以才会发生丹炉爆炸的事情,重新从火山口喷发出来!
这一刻,丹药坊所在的岛,大阵全部失效!
感觉真气又开始充盈自己体内的一瞬,凌飞宵立刻掠到了雪暮寒等人面前,一把抓住金木泽的后脖领,冲破山和雪暮寒吼了一句:“快走!”
然后消失在了雪暮寒的视线,破山紧随其后,也跟着驭气而起,转眼消失不见。
看到消失的凌飞宵和破山,雪暮寒下意识地去拉沈衣雪,却发现自己竟然拉了个空!
雪暮寒吃了一惊,连忙四处寻找,看到那一抹单薄的身影已经到了敞开的大红门前!
“衣雪!”
雪暮寒的心都要跳出喉咙,那暗红的岩浆已经蔓延到了半山腰,炙热的气息裹杂着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脚下的大地颤抖地愈发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缝隙,像一张张血盆大口,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对此,沈衣雪选择了视而不见。同样,对于背后雪暮寒那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唤,她也选择了充耳不闻,这么走进了那扇大红门。
一门之隔,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从遇见到此刻,也不过七八个时辰的样子,萍水相逢而已。若说有多么多么深厚的感情,那纯粹是骗人。
沈衣雪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外表诙谐洒脱,实则内心充满绝望的老人。
炼丹室很大,当初建造的时候,应该是考虑过丹炉爆炸的问题,所以分外坚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只能容一人藏身的夹缝,位置十分巧妙,既离炼丹炉很近,只要一步可跨入,又刚好能躲过丹炉爆炸时产生的冲击。
里面到处都是爆炸过后留下的痕迹,数十具焦炭一般的尸体东倒西歪,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恶臭和烤肉香气的古怪味道,再夹杂着空气散发出来的硫磺气息险些让沈衣雪窒息!
沈衣雪强忍着胸闷气短的感觉,在不远处的墙角下找到了面目全非的炽阳大师。
炽阳大师应该是当时离丹炉最近的一个,所以也是受到冲击最严重的一个。
当时,炽阳大师应该是正准备开启丹炉,突然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给直接将身体冲到了墙,然后再顺墙从滑到了墙角,整张脸都被丹炉里喷出的热气熔化,身体也是如黑炭一般,甚至处都露出森森白骨。
沈衣雪之所以能认出他来,还是因为看到他怀里的那一对酒葫芦。
对这对酒葫芦,沈衣雪可以说分外熟悉,因为这其有一个是昨夜她用来喝酒的!
炽阳大师的五指仅剩白骨,却仍护在那一对酒葫芦面。
也不知道这对酒葫芦到底是何材质,在如此严重的爆炸冲击居然毫无损伤。
空气越来越热,沈衣雪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她却似毫无所觉,打量着眼前炽阳大师的尸体。
这个人得贪杯到何种地步,居然在临死前一刻都记挂着他的酒葫芦?
随即沈衣雪自己把这个好笑的念头压下。一瞬间,从自己第一次跳窗被炽阳大师发现,再到他以厚垫子接住自己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还有他说等着棺材,暴尸荒野的话,赠自己丹药的情景,直到不久前他对自己摇头阻止她进来,关门之前那解脱的眼神……
沈衣雪突然发现,炽阳大师本是一心求死!那他手里的酒葫芦……
沈衣雪心念电转,马弯下腰,也不管那惨白的手骨有多么慎人,把那两个酒葫芦拿在了手。
她晃了晃,其一个葫芦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她立即打开,一个仅三指宽的玉简顺着葫芦口滑了出来。
果然是有古怪!
只是此刻沈衣雪也顾不得细看,一把将玉简贴身收好,去晃另外一个葫芦,这次传来的是“沙沙”的声音!
沈衣雪再次打开葫芦的盖子,朝下倒了两三次,才有一张被折成长条的纸飘了出来。
她连忙展开,居然是一封信!而且,应该是写给她的信。因为信的开头是:衣雪小友!
自己当时的确是告诉过对方自己姓名的,只是似乎他从来都是称呼自己“女娃娃”,如此郑重地称呼名字,让她唏嘘不已的是,第一次居然成了最后一次。
沈衣雪心黯然,又继续看了下去,这才知道,炽阳大师找自己,并非事出偶然,而是有其原因的。
他在信的开头言明,自己看不惯世人汲汲营营,是以终身醉心炼丹之术,最终却发现不过仍逃不脱为人作嫁的命运,心灰意冷之下,死志已萌。所以才会混进丹坊接待的大船,冷眼相看。
而当时众多修者都在各自房养精蓄锐,静待大船靠岸,只有沈衣雪不管不顾地跳窗出来跑到甲板,一派的天真烂漫。
他一生阅人无数,一眼可看出,沈衣雪的心思完全不在绝天神丹面,这才留意起来。
到第二次沈衣雪跳窗,他以厚垫子接住,则纯粹是有些巧合在里面。当时算沈衣雪不跳窗出来,他也会想法子将其激出。孰料,事情巧合,他刚准备好垫子,沈衣雪主动跳了出来!
接下来的对话,却是他对沈衣雪的一种试探,不然他也不会邀其饮酒。
说到当时的酒,的确不是普通的酒,与什么绝世佳酿却也不沾边,那是炽阳大师耗费无数心血自酿的解丹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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