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宗,主殿。
“梦武,梦岩那家伙还没回来么?”
“大哥,他还在战吼猴的领地呢。咱们不管管么?那些新生可都要造反了。”
“造反?造什么反?我给了他们梦岩的位置,他们过不去难道还要怪我么?”
主殿之中,梦山河与梦武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不过距离我要求的挑战时日也越发近了。梦岩再不回来我可就要食言了。”
“大哥,要不你去把他抓回来?”
“抓回来?怎么抓?你有本事你去啊,你打得过那猴王么。这小子,从小受了委屈就去找猴子,搞得好像那猴子才是他亲哥一样,咱俩都是歹毒的后哥。”
梦岩嘿嘿一笑没有吱声,他才不去呢,去干啥,挨揍么?
而在森林之中,众人却还在等候穆文默的苏醒。
八小时后,穆文默纹丝不动的躯体猛然一震。他从那极悲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而在这八个小时中,任忍也是见到了让他诧异的一幕。
那九扇空间门竟是每过一个时辰都会产生一次动荡。这也侧面说明路穹翔的时间理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而这空间门动荡的时间基本是在偶数整点附近。这也就说明自己为什么几日前在相差不多的时间连续穿梭两次却一进一退。
见到穆文默苏醒,任忍也从修炼状态退出,抬眼看去,却见那个整天阴着脸的壮汉此时本就英俊的面孔竟是有几丝笑容。
细细感受,穆文默心中的恨意依旧浓厚,只是却比之前更深藏心中。而一股悲意也在穆文默的心头占据一片地。曾经的他只想报仇,此时的他能按耐下这股仇恨,看向自己如今身边的人。
尽管这些人只与自己相识几日,但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去接受他们吧。
“如何?突破到泠然境了?”
穆文默微微点头。破体境之后并无突破一说,灵力纯净即为净灵境,灵力液化即为泠然境。绪时,他体内被大量灵力充斥,他迫不得已将这些灵力压缩。
而今,他终是将灵力化作液态,进入泠然境。
任忍闭口不言穆文默在最后的百米经历了什么,他知道,每一次进入绪将是一次世界观的崩塌。
一如自己与路穹翔第一次接受这个世界一样,或许见死不救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常识,但对他们来说就是重塑世界观。
为了保证众人能够不断前行,任忍特意等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六点半。他们再一次迈过左侧第四扇空间门。
不出意外地,他们来到了一个构造崭新的石室。
那是一个长有千米的长方形石室,每隔十米都会有一道划痕似是将石室切割为百份。
众人出现在石室的一端,而在千米外的另一端,则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门户虽是大敞,却无看发到门内的光景,那扇门也是一个传送门。
树兵一步步迈向前方,任忍怀中的萋萋身体逐渐颤抖,恐惧逐渐从萋萋心头迸发。
“呵,恐惧么?萋萋,回来吧。这一关我来。”
任忍抚顺了一下萋萋炸起的鳞片,将怀中睁开双眼有些楚楚可怜的萋萋交给梦灵儿。
“你去个屁。你看见石棺了么。你去了能把这玩意儿停下?”
任忍刚要直面恐惧就被路穹翔一语呛回,说起来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机关。难道这个恐惧之域只能所有人都闯一遍么?
说罢,不等任忍询问,路穹翔就先行一步踏入其中。穆文默紧随其后,看样子两人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是,你俩等等。我先过去看看,万一有办法呢。”
其实任忍也只是一说,他心里很清楚路穹翔如果这么说就说明他已经用灵眸看了一个遍了。
穆文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任忍,穆文默眼中充斥的鼓励在他的脑海中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任忍。
“啊这,你这啥意思啊。我能感知恶念我可不是能知道你想啥。你看啥呢...”
任忍看着穆文默渐渐离去的背影,不由地暗自吐槽到。
此时,树兵来到萋萋身边,化作一颗种子回到她的口袋之中。萋萋也从梦灵儿怀中跳下,两人看了一眼任忍后也迈上了前进的步伐。
任忍:“???”
你瞅啥?
片刻后,任忍已然来到八百米的位置。作为能够操控自己负面情绪的神赐力者,这个恐惧之域真的对任忍没有什么阻力。
而其余几人,穆文默果然还是前进距离最远的,到达了七百米。
梦灵儿,萋萋,路穹翔相继处于六百七十米,四百九十米,三百六十米。
但如果任忍没有神赐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到哪一步,恐惧之域在四百米时自己会失去味觉,五百米失去嗅觉,六百米听觉,七百米视觉,八百米他会失去记忆。
任忍没有用神赐力影响其他人,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余力了。现在任忍就处于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步。
人们总说,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未知。那么现在任忍就是在全不知的状态下面对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他的神赐力一直在开着,他心中的恐惧被降低到接近于无,他的精神因伪zone而异常冷静。他知道自己要前进,尽管他不知道为何要前进。
“我在做什么?我在前进。我为什么要前进?”
各种念头充斥在他的心中,但总会在一瞬间被他掐灭,或者说被他的神赐力掐灭。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他只会一步步机械般的朝前迈着双腿。唯有双腿与地面的触感会给他一点温暖。
九百米,幻想冲入任忍脑海。
那是死亡,不是血山血海,而是一个人的死亡。那是属于他的死亡。
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洗礼,任忍已经不再畏惧陌生人的死亡。但多次的出生入死仍无法让他能够不再恐惧死亡。
幻境之中,他看到自己变回了曾经的普通人。他回忆起了地球时的自己。此刻他的如同没有来过异世界一般。
他如从前般从高中骑车回家,夜色笼罩着整片大地,唯有几点灯光使得那沥青路不至于无法看见。
一辆走着s型的汽车隐约间出现在任忍视野之中,他想躲避,却无法逃离。几秒钟的时间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他最终认命了,他死在了撞击之下,他能清晰地听到肋骨断裂内脏破碎时的声音。
下一幕,他来到了异界。几只灵兽将其围住,他那时还没有得到神赐力。他被灵兽撕咬而无法反抗。他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点点吞入腹中,他看到自己的骨头被嫌弃地吐出,骨头之上,牙印清晰可见。
与穆文默不同,任忍仅仅是在九百米处就看到了数个幻境。似乎,他自己无法离开,这环境就永远不会停滞。
“呵,如果没有伪zone,或许我真的会被这死亡的恐惧淹没吧。”
下一刻,任忍再度迈步向前走去。重重幻想破碎。幻想之中,他若亘古不变的冷静让他回归现实。
十米过,幻境来。
又十米,自己的死亡已无法磨灭任忍的意志。但这一次,冲向任忍脑海的却是他人的死亡。
他看着萋萋死在王彦空之手,他看着梦灵儿死在石室之内,他看着穆文默陷入永恒的梦境轮回,他看着路穹翔为了保护自己死于灵兽爪下。他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歹匪刀下。
失去,人的一生是一个失去的过程。人不断地失去自己的一切,最终失去整个世界。
而这也是所有人所恐惧却无可奈何的,我们欺骗自己今日与昨日一般无二,却知道明日必将失去今日。
我们恐惧失去朋友,亲人,时间,生命,甚至回忆。
不同于八百米处任忍直接失去记忆。此时的任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记忆慢慢地消失,从出生到上学,再到进入异界。
一点点地回忆如同烟花般消散于空中。
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任忍似是毫无感觉地向前迈去,他...无法感受到恐惧。
百米之间,十种恐惧,一步一幻境。
而在最后,任忍竟是停滞了自己的步伐。他的神赐力无法使用了!
“自己的负面情绪才是你成长最快的源泉。”
虚无中传来的声音印入任忍脑海,但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分析任何东西,他的内心,脑海,身体全部被恐惧占领。
最后的一米,之前所经历过的恐惧如重演一般悉数上映。
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衫,剧烈跳动的心脏不断地挤压着血液,甚至让任忍身体表面都有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他瘫倒在地上瞪大了一双眼睛,瞳孔却有些涣散。他并不能看到任何东西。
气息越发紊乱,明明只有一米的距离,却无法离开这无尽的恐惧之域。
“吱!”
远处,四人已经回到石室边缘,他们注视着任忍,却不曾想本毫无阻碍的任忍竟在此时异变突生。
萋萋着急地看像梦灵儿,不断摆动着小爪子,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如果你也陷进去的话,或许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你现在用厉蔓将他拉回来还有再次挑战的机会。”
梦灵儿的声音有些低沉,再不复之前的顽皮。
“吱吱。”
看着萋萋坚毅的眼神,梦灵儿微微颔首。
手起刀落,一个手刀将萋萋击晕在地。
梦灵儿抓起萋萋,有些野蛮地将萋萋远远抛出,至扔任忍身旁。
一个温暖的事物碰触到任忍。只剩下触觉的任忍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他恐惧任何碰触到他的东西。
而在下一刻,他如同盲人一般从地面上爬起来,跪着找寻着那抹温暖。
他紧紧地抱着萋萋柔软的身体。如若溺水之人唯一的一棵救命稻草。
“萋萋。谁是萋萋。不论是谁,谢谢你。”
任忍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一点点爬向前方,他的双腿已经无法站起。
终于,他离开了这片恐惧之域。心中的畏惧如潮水般褪去。
低头看向怀中的绿色身影,任忍轻柔地抚顺了下萋萋的鳞片。
“谢谢你,我不会再忘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