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像关肆这样心性坚定、历经许多沧桑的人,他肯定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旦哭,那一定是伤心到了最深处。
我的手在关肆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见他没有抗拒,又拍了两下,道:“关肆,你别难过,也许你娘子有一天会回来的。”
“不会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关肆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哽咽。
听到他的声音变了,我心头一酸,也有些想落泪,“凡事无绝对,也许呢,也许她回来了呢。”
“我也希望她能回来,但是我亲眼看到她……如果……没有如果,她不会回来了。”
“如果她回来了,你放我离开,好吗?”我知道此刻的关肆太难过、太绝望了,我说安慰的话也安慰不了他,就没有说安慰他的话,问了他这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关肆没有说话。
因为我被他抱住,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但是没关系,他不说话,我就说。
于是,我接着道:“你相信我,我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即使她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不好受,所以放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关肆到底是很爱很爱他娘子的,听到我说:即使她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不好受,他就答应了。
他说:“好,我答应你。如果她能回来,我就放你离开。”
“嗯。”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难受。
真的好难受啊,窒息一般的难受,好像有人用双手捂住了我的心脏,不让我呼吸。
现在我都这么难受了,不知道到了真要离开的那一天,我会是怎样的难受?
我不想这么难受,我想……
忽然,我想到了什么。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关肆道:“关肆,你昨天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没有时间限制,那今天还算话吧?”
“你想到了?”估计是关肆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提这话,有些错愕的问道。
“嗯,我想到了。”我再深深的吸一口气,缓缓道:“放我离开的时候,帮我把这段记忆消除掉吧。”
只要这段记忆没有了,我就不会难受了。
不知为何,听到我这话,关肆忽然一下子将我抱紧,然后又松开,过了一小会儿才说了一个字:“好!”
“谢谢!”这声谢谢一说出来,我差点泪奔了。
还好,我心理素质好,给忍住了。
我强忍着泪意,抬手在关肆的背上用力拍了拍,道:“好了,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开我吧,我想上厕所。”
“莫染,谢谢你!”关肆没有松开我,还将我往怀里搂了搂,“谢谢你说她还会回来,谢谢你给我一个希望,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被关肆这几声谢谢说的有些心虚,心虚的想要是他娘子回不来了,那我……
呸呸呸,乱想什么呢?
关肆他娘子一定会回来的。
嗯,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
虽然我知道关肆的娘子一回来,我就得离开,到时我一定会很难过,但我还是真心希望他娘子能回来,与他百年好……不,万年好合,亿万年好合,永远好合。
哎呀,差点忘了关肆是妖了,一百年对他来说太短了,也许就跟一百天似的。
我心里想着这些,想的有些入迷,关肆什么时候松开我的,我都不知道。
直到他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问:“想什么呢?”
我才发现他已经松开我了,对他吐了吐舌头:“什么也没想,我去上厕所了。”
说完,我赶紧跳下床,却发现床的这一边没有我的鞋子,我懒得去找鞋了,直接光脚往卫生间的方向跑。
关肆见我没穿鞋,一把将我勾回来,将自己的鞋脱下,踢给我:“穿我的。”
“不用,不用……”这要是之前,关肆让我穿他的鞋,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穿了,但今天发生了这些事,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后,我有些抗拒和关肆亲昵了,就没有穿他的鞋,爬到床上,到另一边找自己的鞋。
在我找自己的鞋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关肆站在我身后一直在看我。
找到了鞋,我穿上就去了卫生间。
刚到卫生间,我还没来得及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就看到苍黎从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掉下来。
“娘亲,娘亲……”这孩子在更加确定我是他娘亲后,就又开始叫我娘亲了。
苍黎欢呼着朝我扑来,我伸手接住他,搂到怀里晃了晃道:“还是叫妈妈吧。”
他一叫我娘亲,我就想到关肆的娘子,而不是自己。
“妈妈也行。”苍黎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的贼兮兮的问我:“妈妈,爹爹跟你说什么了?”
“呃?”听到苍黎这话,我先是一愣,心想关肆跟我说什么,他听不到吗,随后想到可能是关肆用了什么手段,没有让他听到我们说话吧。
既然关肆不想让苍黎听我们说话,那我肯定不能跟苍黎说关肆跟我说了什么,正在想怎么回答苍黎的问题。
但苍黎好像并不是那么期待我的答案,道:“方才爹爹故意打断我的话,不让我说,一定是想亲自跟妈妈说。其实我一直知道,妈妈你和爹爹都不相信你就是我娘亲,不过现在我长大了,铁证如山,你就是我娘亲。”
铁证如山?
这时我才想起之前苍黎说过的一句话,苍黎说:爹爹说我只有跟娘亲在一起,才会长大,因为我是娘亲的孩子。
记得当时我听到这句话,震惊的不得了,以为自己真是苍黎的娘亲。
但后来关肆说不是,我心里松了口气,说了句幸好不是,然后我和关肆的话题重点就转移到了我和他娘子身上,进而忘了苍黎的这句话了。
既然我不是苍黎的娘亲,那关肆为何跟苍黎说这样的话?
是为何呢,为何呢,我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快要想到原因了,但就在这时,关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路。
“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好好休息,怎么又跑出来了?”关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抱着苍黎转身,苍黎在我怀里扭头,看着关肆道:“我想妈妈了,想多跟妈妈待一会儿。”
“一会儿已经到了,回去。”
“不,我不回去。你天天霸占妈妈,我霸占一会儿你就不乐意。”苍黎不回去就不回去,可他别这样说啊,说的我好尴尬。
我脸颊发烫,都不敢看关肆,低头在苍黎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道:“听话,回去好好休息,别让你爹爹担心。”
“呜呜呜……”苍黎忽然哭起来,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他刚长大,我那一巴掌他承受不了,内疚的不得了,正要道歉,问他疼不疼,却看到他两手使劲揉眼睛,却不见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原来他是假哭,害我吓一跳。
苍黎一边假哭,一边道:“妈妈和爹爹好坏,联手欺负我,我好可怜啊,呜呜呜……”
“让你回去是为你好,快回去。”关肆走过来,也在苍黎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苍黎这才愿意回去,不过在回去之前,对他爹发了一通怨气:“哼!爹爹最坏,眼里只有妈妈,没有我。”
这话一说完,苍黎就走了。
苍黎一走,我和关肆就尴尬了。
我赶忙伸手要关门,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但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事来,又把门打开了,对着关肆的背影叫道:“关肆,等一下。”
关肆回头,问:“怎么了?”
“那个,我有话对你说,不过……”我指了指上面,没有说话,但关肆却明白什么意思,道:“有什么话说吧,他听不到。”
“嗯,那我说了。”我顿了一下,道:“你说我不是苍黎的娘亲,为什么还跟苍黎说他只有跟他娘亲在一起才会长大?”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这些的,不过既然苍黎说出来了,我就告诉你吧。在看到苍黎长大之后,我的确以为你是她,但后来证明你不是。”
后来证明?
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
怪不得关肆会答应我一个除了我离开的条件;
怪不得关肆会对我走心的好,专门上网查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带我去买买买;
怪不得关肆会给我做他娘子喜欢的菜;
怪不得关肆会突然亲我。
我一直以为他是出于对我的愧疚,对我的弥补,却不知他的这些反常,都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他娘子。
同时,我也想起一个事实来,就是他这不是第一次冤枉我,以前冤枉我,可从来没有过任何解释,更别说是道歉了。
还有,我就说嘛,关肆那么爱他的娘子,怎么会愿意亲我?
想想我真是悲哀啊,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关肆的吻的,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吻还是留给他的娘子吧。
也希望关肆以后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像上网查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带我去买买买,哄我开心这种事要少做,免得到时候分开会难受。
我就对他道:“关肆,你娘子她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们平平淡淡,会好一些。”
“我就知道告诉你这些,你会多想。”关肆一边说,一边朝我走来,抬手在我头上揉了揉,道:“她回不回来,我对你好都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算了,算了,有些事跟关肆讲是讲不清的,我轻轻推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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