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阶,连环梯。
秋月轩中音绕烟熏,靡靡之音似从人心深处响起。
清源随着身前摇曳生姿的身影穿过走廊。
走廊两边的雅间烛火通明。
行至一处,清源见一间雅间之中忽有一位素女弯腿后坐,从其身前镜中看去,竟是一张称得上沉鱼落雁的妖娆面孔。
脸颊瘦削,琼鼻轻立,双眸似那弘水秋光,自传三分妩媚。
前面走动的琴韵这时也停了下来。
“公子请。”
清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回却不叫大人了?”
说完便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在内的美人儿听到了动静,明显有些慌张地转过身。
“公子请坐。”琴韵入内带上门,将清源领到了雅间内的平铺矮桌边。
“姐姐。”那名扶风弱柳一般的女子走到了琴韵身边。
琴韵摸了摸女子的秀发,用眼神示意对方挨着清源坐下。
“免了,掌柜的有话可以直说。”
琴韵这才拉着女子的手坐到另一边。
“公子今日来,也是有话想说吧。”琴韵抹了抹身边人的小手。
“这位是?”
“姿容如何?”
“人间绝色有三等,这位姑娘气质独特,可入第三等。”
“才第三等?”
“有何不妥。”
“公子可见过鸣玉楼碧落?”
“听闻过,只是无缘一见。”
“那素问掌柜呢?”
“见过。”
“公子以为如何?”
“尚离绝色差些,只是风情不如琴掌柜。”
“那我家九珏能入公子眼中绝色之列,我也释然一二了。”
“九珏?”清源看了看对面的女子,轻点头,“玉珏作响,九为极,再响破之,美之妍,亦是如此,我言绝色三等,亦是二等送仙女。”
琴韵轻掩红唇:“公子想来凭此俘获了不少美人的芳心吧?”
“这茶不错。”清源看了看矮桌上空置的茶杯。
那九珏听了俏脸微红,慌忙拿茶。
“公子这次来,可是有事吩咐。”
琴韵未有阻拦九珏的动作。
“早有耳闻,外人若是喝了秋月轩的第一口茶……”清源接过九珏抬上的清茶。
“怎么,莫非公子不想接我家珏儿的倌儿?”
清源看了看九珏,摇了摇头:“如此佳人,又有谁,不想接呢。”
“那公子是答应了?”琴韵看着清身子有些颤抖的九珏。
“看来掌柜的早有预谋。”清源含笑饮了一口手中清茶。
“公子即便知道,不也还是喝了吗。”
琴韵说着,眼神示意九珏。
九珏身体顺势坐到清源身边。
“那是我知道,有些事情,有来有往才顺理成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
“我听说白府那位染了瘟疫?”清源放下茶杯。
琴韵瞄了一眼清源,用纤细的手指转了一圈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杯。
“我也听说,这秦城某位公子医德不堪,不明药理,冲撞了贵人,被人赶了出来,此事,还有一众医家中人联名作证。”
“这秦城,果然藏不住消息。”
“若是公子来找我是为了这事,恐怕……”琴韵尾音悠远。
“我来找你,却是和此事无关。”清源看着九珏替自己倒茶。
“哦?不是为了此事,可是这水,若是再涨,公子可就翻不了身了。”
“水有反复,何况是人。”
“只是浪大舟翻,公子等不到反复之时呢?”
“那就要看,谁能拉住我这孤舟了。”
琴韵这才眉眼舒展。
“那就要看,公子接下来,如何行事了。”
“内史之位,至今空缺?”
琴韵玉手一顿,秀眉皱起。
“公子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掌柜的是想说我不自量力吧。”清源不在意地笑了笑。
“如果公子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内史之位,位比九卿。”琴韵提醒道。
“是故这内史之位,非德高望重,一方能臣不可,敢问贵楼中可有此种人?”
琴韵摇头:“公子高看了。”
只是心中有些哀叹,此番却是病急乱投医,前次见这位公子行为举止虽有风流,但手段心性皆是上乘,故而才有了扶持之意。
只是此次谋划内史,却是不知天高地厚。好
“瘟疫之功,可否助人上内史?”
琴韵身子顿时一滞。
却见清源忽然左手轻揽过九珏。
纤腰柔若无骨,却是细腻结实,即便是隔着衣物也能略微引人心思。
“可会些词曲。”
“自然。”
“姑且试试。”
琴韵等清源与九珏说完私话。
“木道大师与公子有渊源?”
“并无。”
“那为何公子有此一说。”
“非我自夸,医家种种,我确实不甚了解,但调和阴阳,黄老之术,便是大司空,也不如我。”
“哦?公子是说,木道大师不能尽功?”
清源从手中拿出一卷玉简。
琴韵一看,正是清北侯在万国府立案之说。
“这是……”
“催命符,只是要其发挥作用,还需等候几日。”
琴韵一时摸不透清源行事。
“公子手段,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只是这其中,需要我做些什么?”
九珏此时捧着一把玉琵琶,弯坐雅间屏风之后。
淙淙之音倾泻而出。
揽月。
熏香作景,其往来如泼墨,又仿万灵生长。
妙庵盘腿坐于虚空。
香雾缭绕之间,一张玉容似真似幻。
其身前一卷丝帛天书凌空自浮,一道虚幻楼阁立于其上。
楼阁局促之间却带别致,格调不似人间所有,在其中庭之上,挂有一匾,上题:太虚幻境。
秋意浓,伊人缱绻。
无声而来的玉灯侍让妙庵睁开了双眸,玉手轻摇,将身前天书纳入不知处。
“何事?”
“王上召见。”
“不去。”妙庵端坐在蒲团之上。
“等等。”
叫住正准备退下的玉灯侍,妙庵面色平静地问道:“清源……周远近况如何?”
“身陷囹圄。”
“可有知难而退?”
“不知,其人现在秋月轩。”
“何地?”
“烟花风月场,红尘炼心处。”
“砰!”远处桌上一只美轮至极的的玉杯猛然崩裂。
玉灯侍闻声而跪,面容不变。
清源面不改色地看着岁妃身旁一位面容衰败,口齿锋利的男人将手中的杯盏扔至身前而碎。
求曲,万国府副丞,原秦国大上造之一,调遣就职,一身武法造诣也在阳神之上。
“混账,莫要以为你是大司空亲录之人便如此胡作非为……”
“敢问大人,找下官所为何事?”
求曲顿时动作停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清源:“你闯下这泼天祸事,如今却不自知?”
“还望大人告之。”
求曲却未应话,只是安然不动。
“此番召见你,却不是向你解释什么,我与正丞相商良久,念你未铸下大错,将主牌递上,暂且休息几日,如何?”
清源颇感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头一次见的副丞。
嘴上却是应道:“应有之意。”
求曲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回去做了交接,这些日子就好生躲着。”
清源淡然一笑:“多谢大人关心。”
一边的岁妃却是眼神古怪:“多日未见,不知你武法也有了些许火候。”
清源心中凛然,但也不隐瞒,点了点头:“些许防身手段,让大人见笑了。”
“且下去罢。”求曲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清源转身出了这主堂。
外面,江北望正候着,不知为何,今日江北望面上却是有些臃肿。
见清源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如何?”
“只是革职,比想象中好上许多。”
“革职?不是停职……”说到一半,江北望忽然止住了口,略带紧张地看了一眼清源,见其并无异常,方才松了口气。
“革职更好,我却不想被这些许差事束缚住了。”清源意有所指。
江北望却有些猜不透清源话语中的真意。
“你今日来找我有何事?”清源突然问江北望。
江北望这才想起正事,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今日一早,木道大师便入了白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