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半妖复仇〔1〕【改错】
漫天大火慢慢吞噬了他的意识,他看着火线外离去模糊的背影,感受到烈火灼心的剧痛。心中的信仰已然崩塌,清俊的面孔狰狞扭曲,带着绝决的恨意,像是诅咒一般在心底呐喊。
原渚河!若有来生,我定要将你拉入九怨魔狱,让你也尝尝这毁肤裂魂之痛!
他的身体变得焦枯,像是焦黑的木炭。身上繁复的描青文身一点点崩坏,像是什么被解封了,他似乎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冷淡而清冽的声音。
“宿主流浅,种族半妖,年龄二百十一九,根骨九。绑定宿主,已解封,天品火灵根。任务,复仇……”
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体内倒流冲撞,流浅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爆体而亡。他听着耳畔冷淡的声音,讥讽地大笑着,眼角慢慢渗出了清泪。天品火灵根?真是莫大的嘲讽,就是拥有了又能怎样呢?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啊!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像是置身于混沌荒芜的虚空,身边滑过的陨星闪着微微的亮光。他看到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大鸟从虚无中飞来,身后缀着的五色幻影霓光熠熠生辉,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华贵的身影飘去,像是乳燕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祥和。
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仿佛回到了母体中的胎盘,静静沉睡,也慢慢脱胎换骨。
沉浸在意识海中的流浅不知道,在废墟中,一个华服青年慢慢弯下腰,拨开焦黑的残灰,从灰烬里拾起一枚泛着盈盈白光的蛋。用深紫色的广袖拂去了蛋表面的一层浮灰,细心地捧在手中。
他摸着那温润如玉一般的蛋壳,冷淡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点点笑意。真是个好运的小家伙,濒死时激发出那一点点盘凤的血脉,不知道等到破壳,是一只什么样的小孔雀呢?这么想着,他的身影化成一道紫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当流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自己的身体被紧紧地束缚包裹。就在他想挣扎时,一道淡淡的声音浮现在耳边。
“不要动,流浅。”
流浅的神经瞬间紧绷着,警惕地观察着这个封闭的空间,想寻出说话的人。
“你现在在你的蛋中。你属于妖族的血脉激发了,所以并没有死。”
“……你是谁?”流浅听完之后沉默了,若是他一开始便激发了妖族的血脉,原渚河绝对不会将他带回原清宗,他也不会因为半妖身份暴露而惨遭杀手。
“我?”那冷淡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勾起了遥远的回忆,“我是临易,你的系统。只是一个辅助你完成任务的工具而已……”
“任务?复仇吗?”流浅想着原渚河那虚伪的慈善嘴脸,胸腔中的心脏像是浸满了毒液,“好,我答应你,无论你要我付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怨毒。
“我什么也不要,”一切都是为了回去的目标,苏易临听着空间外的回答冷淡地说,“你顺利完成任务,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现在我们被妖皇带进了妖界,你所在的,便是妖界的中心,浮阴山的禁宫。”
“妖皇?妖皇浮朱?”流浅听着苏易临的陈诉,心中充斥着怀疑。妖皇作为一界之主,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继承的妖族血脉,茶色的瞳孔微缩。妖皇浮朱是天地间唯一残存下来的凤族鸑鷟,而母亲的原型是五彩孔雀,孔雀一族是凤族的旁系,浮朱可以说是他的老祖。
妖界吗?既然妖皇救了他,便是将他当作了妖族的一份子。妖族,怕是也觊觎着人界这片宝地,那么,自己便将原清宗献给妖族吧。
流浅这么想着,心中的恨意慢慢发酵,带着扭曲而妖异的笑,挑起了狭长的凤眼。
苏易临被困在流浅身上已经有二百多年了。两百多年前,他刚刚破开时空的裂缝,降落到了海云界中,附在了雪山之巅的一株万年雪莲上。而由于第一个世界的积分透支,他很快陷入沉睡,目的是弥补因救下萧随而导致的系统崩溃。
在他休眠的时候,他附身的雪莲被流浅的母亲寻到了,采下制成了禁魔的药液,将这药液当作燃料,以文身的形式,把封印血脉的禁制绘在了流浅身上。
流浅的母亲已经是五彩孔雀的最后血脉,因为天道的诅咒,五彩孔雀血脉必然断绝。为了保住流浅的性命,她选择将流浅封印,将他留在了人界。
而因为任务失败的苏易临,失去了自由进出空间的机会,就只能被囚禁在空间中。看着流浅被原渚河带回原清宗,成为原渚河的小弟子。
经历过第一个世界的苏易临看得出来,原渚河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非常凉薄,除了对权力的渴望外几乎没有弱点。他看着流浅一点点对伪善的原渚河产生孺慕之情,看着他愚蠢地完全将信任交付给原渚河,将他当作自己的目标和信仰。
然后,再看着流浅半妖身份的暴露,看着原渚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将流浅骗到荒芜之地,生生剖开了他的胸膛,夺走了他的心头血。
可惜,原渚河不知道,流浅的血脉并没有激发,若是他等一等,那他拿到的便不是普通的孔雀灵血,而是最为珍贵的五色孔雀的妖丹。
而流浅临死前的怨气终于激活了系统,看着重新亮起来的光幕,苏易临却没有感到半分愉悦,他甚至会放空地想一想,他现在的宿主还是那个多智近妖的少年吗?萧随,在第一个世界还好吗?
五彩孔雀的蛋千年才能孵化,而流浅作为一个已经拥有清醒意识的人,自然要不了千年。他吸收着妖界浑厚的灵气,本身的气势也一点点增加。
来年开春,浮朱看着放在软垫上的蛋,眼神平静温和,已经十来天没有半分动静了,原本凝集的气势也慢慢淡去,返朴归真。看来,破壳之日便在这几天了。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破裂声,浮朱的金色眼眸凝在了那有着些许裂纹的蛋壳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终于等不及了吗?他看向空旷的大殿,心情有些愉悦。
冷清了百余年的禁宫,也许快要热闹起来了吧。
他看着那小小的喙一点点将坚硬的白玉蛋壳啄开,扑棱着还未张开的翅膀,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孔雀,不由有些失笑。刚刚长了初羽,带着嫩黄色绒毛的小孔雀就像一只初生的小黄鸡,暖暖的像小太阳一般,融化了他心河表层的浅浅浮冰。
浮朱用瘦长的手指将好不容易爬出蛋壳的流浅拎起,放在了眼前。
“小家伙,”他看着流浅警惕的茶色瞳孔一缩,微微笑着,“羽族人稀,便留在我身边吧。”
流浅看着一脸温和的浮朱,心中却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险些死在仅仅出窍期的原渚河的手上,而浮朱不仅是渡劫期的大能,还是屹立万年不倒的妖界皇者。流浅不敢,也不愿再去尝试。
他豆大的眼睛盯着对面白发金瞳的妖皇,瑟缩了一下,慢慢用娇嫩的短喙轻啄了一下他瘦长的手指。
浮朱感觉手指痒痒的,金色的竖瞳带上了几分柔和与无奈,轻轻搔弄了流浅毛茸茸的脑袋,拨弄着他还未长成的幼嫩雀冠,然后慢慢开口道。
“罢了,随你吧。但你先安安心心在妖界化形了再提其他。”浮朱知道,流浅心中必有恨意,而妖族虽多薄凉之辈,但一旦付出信任便意味着全部,流浅被自己敬爱多年的师长背叛,心中充溢着的必然是无边的恶意。
流浅看着无奈妥协的浮朱,茶色的眼睛闪过一道流光,浮朱若是真心实意该有多好,自己真的能信任面前这位妖皇吗?
苏易临在空间中看着白发金瞳的妖皇和流浅的互动,心头莫名滑过一丝熟稔的感觉。浮朱?流浅?他分明并不了解啊。
而远在原清宗,三年一度的入门选拔又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在为半年后的仪式做准备,而半年前流浅的死没有引起半分波澜。原渚河向外公布的,是流浅误入禁林封印,被封印着的妖兽吞入腹中,尸骨无存。
虽然是掌门的小弟子,但却没有几个人关注流浅的生死。流浅崇拜原渚河,专心修炼,无心外交,自然人缘不好。而在宗门长老眼中,流浅本只有人品火灵根的资质,潜力有限,并不能引得他们的过多关注。
属于流浅的痕迹慢慢被遮盖过去,伴随着未来新一批弟子进门,所有人都会遗忘流浅,那个原名叫做原明流的少年。
而原清宗的珞宸峰上,原渚河谦卑地跪在下手,恭敬地为坐在梅花树下的红衣男子沏茶。
北风刮过,艳红色的花瓣摇摇欲坠,有些随风零散落下,浮在茶盏中,花上遗留的残雪融化在温热的茶汤中,随着茶水微微晃动。
一片冰天雪地中,那红衣人慢慢抬起了头,一双血红色的凤眸带着冰封万里的刺骨寒意,扫过原渚河低垂着的头颅。
他慢慢扶着手旁插在雪地中的剑柄站起,摩挲着剑坠上的雕龙玉佩,淡淡不语。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散落在脸颊边,竟是有些许的银丝夹杂在如瀑的乌发中。
“原掌门,你所言之事我已明了,此次入门选拔我自会关注的,若是有合适的人选,我便会留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沙哑。
“如此大善,渚河谢过太上长老。”原渚河向他长揖作礼,低垂着的眼中闪过无限的野心。太上长老的首徒,必须是我原家人。
原清宗的太上长老,便是闻名天下的渡劫大能,称号烈熙天君。
烈熙看着垂首作揖的原渚河,血色的凤眸中带着冷淡的透彻,天下之人大抵都是如此,汲汲于功名利禄,为了野望而疲于奔命。
血色的瞳孔中带着空茫和淡淡的绝望,仿佛数以万年的时光都不能磨平这种伤痛,而是将它刻入骨髓,带着永恒的寂寞,融入身体的每一次呼吸。
临易,三千年了。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