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方木跟江眉在外面跟医生说完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房间里去。
因为江眉拉住了尧方木的袖口有话要跟他说。
“但是解语……”
解语住的不是单独的病房,那个病房里人那么多,尧方木担心解语不适应。
想快点回去陪着她。
“有小铭陪着她,没事的。”
对于尧方木这么照顾解语,江眉是满意的。
但是想到解语的情况,她又不高兴了。
转身往医院外面走,示意尧方木跟上。
尧方木不敢耽搁赶紧麻溜的跟上了。
江眉一直带着尧方木去了医院外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现在小树林里人不算少,但是也相对僻静。
尧方木觉得挺害怕的。
跟在江眉后面真的有一种见家长的紧迫感。
江眉走到一处座椅边上停下,转身缓缓的在座椅上坐下。
然后她拍了拍座椅空着的地方,示意尧方木也坐。
尧方木赶紧坐下。
这是他认识解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的跟江眉面对面的独处。
他很紧张。
之前他认识解语的时候有接触过江眉,江眉之前是个开小摊儿卖小吃的,但是她就算是摆地摊儿卖夜市,也从来没有被油烟所埋没。
她身上萦绕着一种恬淡的气质,就算是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那,也能让看着的人觉得舒服。
那种气质是一种很独特的魅力,她不需要张嘴跟顾客说很多的话,只需要淡淡笑一笑,问一问人家需要什么就能够很轻易的俘获住客人的心。
她在府山广场摆摊儿二十几年,生意好到不行,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客人都是十年以上的老顾客。
每个人都跟她是朋友。
每个人都觉得她很亲切很随和,但是却没人知道江眉的性格并不是如此的。
她跟解语一样,冷,对待很多事情都很漠然,不屑去计较,但是这样的习惯在别人看来就成了她大度,淡然,超凡脱俗了。
所以别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解家的两个孩子,解语比较像江眉,而解铭则比较像解爸爸一点。
尧方木喜欢解语,但是却比较能跟解爸爸聊得来。
后来江眉的地摊一直做到解语上大学就没做了。
一是因为解语上大学就能打工养活自己哦补贴家用了。
二是因为她的肩周炎严重了。
解语心疼她,不让她再干了。
而且那个时候解爸爸在单位里苦干了十几年终于提干了,家里又宽裕了不少。
一直到那个时候,江眉才真的彻底过上闲适的生活,每天接送一下解铭做做饭就可以了。
用解语的话来说,她作为一个子女,让父母放下担子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她最大的成功了。
江眉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呆着。
解语就解放了她的经济压力,给她制造了一个人呆着看书的条件。
在这一点上,尧方木由衷的佩服解语。
他跟解语不是同龄人没法比较,但是林弯弯跟她是一年的。
看看林弯弯,现在还在啃老呢。
尧方木这样想着,在心里鄙视林弯弯。
看到江眉,尧方木又想远了。
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放在江眉身上。
解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但是江眉现在的样子比尧方木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要憔悴不少。
大概还是因为解铭的事儿操心了。
这种事儿确实是糟心。
尧方木叹了口气。
“江阿姨,你不要太担心了,解铭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这次这个坎儿过了,他以后的日一定可以一帆风顺的。”
尧方木想了想,在心里憋了几段成熟的话想要给江眉宽心。
但是江眉盯着他,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看着他越皱越紧了。
“江阿姨,你……”是有什么话还想说吗?
这句话尧方木没问完。
因为江眉接下来说出口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惊得咬掉舌头。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不要这个孩子的原因是什么?”
江眉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烧红了的铁钉子一样把尧方木给钉在了原地。
心脏跟血液都燃烧得噼里啪啦的。
这,这……
他呆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联系。
还有,这两个问题跟自己的联系。
难不成江阿姨是把他当成了……
这个想法涌到了尧方木的脑子里,尧方木瞬间如被雷劈中了一样。
“小尧,阿姨知道你跟我家小语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你比她小,阿姨也不在乎,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知道,我家小语刚好比你大三岁。但是小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爱我家小语吗?你也知道的,在这个县城里传的那些事儿,小语呀,就是之前心太实,为了一个冯佩琅太过奋不顾身了。
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够多爱小语一些,阿姨知道,在爱情里爱得多的那个人会更累,但是还请你原谅阿姨的私心,阿姨真的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一点。”
江眉的一番话,说得十分苦口婆心。
人性跟母性都在这段话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江眉不是傻瓜,她看得出来尧方木爱解语,但是自家女儿对这个男孩儿一直是淡淡的。
她看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爱情。
江眉猜想解语的爱情已经是死在了冯佩琅的身上了。
但是人这辈子这么长,可以失去爱人的能力,但是一定不要拒绝别人的爱。
不然到头来,孤单到老受伤的还是自己。
江眉想的长远,也将话说的比较直。
尧方木依旧呆滞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错误的。
江眉这些话里面只有一句话是对的。
尧方木爱解语。
确实是爱的。
然而其他的都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把他认错了。
他不是解语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想,但是他不是。
这样的起点注定他没有资格去参与接下来江眉提出的所有假设。
包括他两会结婚吗?
他两会大概什么时候稳定下来。
他两其实应该把孩子留下来。
……
“阿姨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江眉说了很多,尧方木依旧在沉默。
她皱眉。
一直平缓无波的性格里起了波澜。
“阿姨,其实我……”尧方木当然听懂了江眉的话。
江眉的建议是既然解语都回家了,干脆在家跟“尧方木”订个婚了再回京市。
过两年再回来结婚。
这个期间如果有孩子了可以留下。
毕竟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伟大的情感维系。
如果,如果尧方木是那个幸运的可以拥有解语的人,他一定会飞快的答应江眉这些提议。
但是他不是。
然而解释的话说到嘴边却开不了口了。
因为如果他说出了自己不是那个男人,势必有许多的解释需要跟江眉说。
那些解释说出来只会伤害到所有人。
“小尧,难道你不愿意跟小语稳定下来吗?”
江眉皱眉。
尧方木赶紧说不是。
“只是这件事我还要问问小花花。”
“是该问一下。”
江眉叹了口气,“刚才医生怎么说的你也听见了吧,这个孩子落得太急太猛了,输卵管损伤,以后怀孕可能会受影响,哎……”一想到这些,江眉的心就有如刀在扎。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儿报应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了。
这两个孩子们的经历一个比一个坎坷。
唉。
江眉再叹了口气,将眼底的失落收敛了一下。
但是尧方木还是看清楚了。
想安慰,却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阿姨,我回去问问小花花吧,你先不要着急,如果小花花愿意,我肯定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一辈子对她好。
这个承诺简短又有重量。
因为一辈子不是一天两天。
也不是一年两年。
是人生漫长的几十年。
几十年如一。
难能可贵。
江眉点了点头。
“阿姨就知道没有看错你。”
她看着尧方木的视线里多了几分肯定。
肯定之下,是决绝。
她知道的,比看到的更多。
她也知道对尧方木做这些要求是自私自利的。
但是为了解语之后一辈子的幸福,她必须这么做。
而不是看着她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了又跳进了另外的火坑。
万劫不复。
*
京市的远郊。
许颐时的车出现在一处奢华别墅的花园外面。
很缓慢的停下。
就仿佛车里载着的是价值连城的易碎的陶瓷。
呼吸重了都会将其吹破一样。
许颐时下车,绕到车后面轻轻的将车门打开。
伸手满满的将躺在车后座床上的瘦小的人儿抱了起来。
人儿在他的怀里醒了,带着呼吸机艰难的呼吸了几口,疲惫的视线想要环顾四周,但是却只是扫了半眼就闭上了。
她累极了。
累到用眼睛去看世界的力气都没有了。
“乐乐,我们到了。”
许颐时抱着小人儿站在车门外,立刻就有一群护士从别墅的花园里涌了出来,推过来一个硕大的病床,上面各种生命监测仪器十分的齐全。
“先生,请把小姐放在这上面吧,我们……”
为首的医生看着许多乐在许颐时的怀里动了动,十分担心。
但是许多乐的手指却在许颐时的手腕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是要说话。
许颐时赶紧垂下头去听她要说什么。
她用尽全力的说,字眼依旧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清楚。
但是依稀可以辨别她的意思是,不要任何监测。
“乐乐,不要监测是很危险的……”
这里地势偏高,空气里的气压跟平地医院里的悬殊极大。
许多乐的内脏,血管都极其脆弱,任何一点点的细微波动都能引起术后并发症,血管破裂,脑出血,心脏室颤,或者是打喷嚏……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他被许多乐扭着哀求着将她带出了医院已经是冒了这辈子最大的险了。
“爸,爸,爸爸……”
乐乐艰难的张了张嘴。
连爸爸这两个字都要拼命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才行。
她说完之后,在氧气面罩之下疯狂的吸气喘气,仿佛那爸爸两个字已经用光了她身上全部的氧气。
她在撒娇。
她的手指悬在许颐时手腕边上,想要用小拇指勾勾他的手掌。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做出这么一系列的动作了。
以前乐乐跟他撒娇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娇滴滴的叫他爸爸。
拉他的手指。
如果还不行就整个人吊在他的大腿上抱着他不让她走。
许多乐骨子里有跟林举荷相似的地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先生,小姐的情况不做检测太危险了。”
一边,家庭医生很担心。
劝了一句。
“危险到什么程度?”
“随时失去呼吸不被发现以至于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昨晚上那样的抢救?”
许颐时皱眉。
如果仔细看,他抱着许多乐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当年他在海上运货被海盗围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个还得分情况。”
医生有些为难的说了一句。
许颐时垂眸看着许多乐。
小小的身子不到五十斤,在他的怀里缩成了一团。
昨晚上做了开胸手术,胸口有个十字刀口。
因为使用过镇痛棒的缘故,她短时间内感受不到痛。
但是……
她的身子那么小,上面因为手术开刀的伤痕连许颐时都数不清了。
这次是胸口,下次会是哪?
下下次呢?
“爸,爸,爸……”
许多乐积攒了力气,又开始叫爸爸了。
一双眼眸像是干枯了的花朵在拼命汲取水分一样,渴望是明亮的。
“好,我们不插管,不监测。”
许颐时心软了。
或许他不该心软,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许多乐从医院里“偷”出来。
“谢,谢……”
许多乐想说谢谢爸爸。
她的话没说完,许颐时替她带好了吸氧器。
“但是这个必须带上,好吗?”
许颐时贴着许多乐的额头,轻声问她。
许多乐微微点头。
动作微小到不能再微小了。
但是许颐时能感觉得到。
他把许多乐放在了病床上,摇高了病床的角度。
是许多乐能接受的角度。
许颐时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床。
“先生,小姐现在的情况……”
“住嘴!”
许颐时瞪了一眼要跟上来的医生,“你们可以走了。”
“先生……”
“滚!!”
许颐时的语气加重了。
一个字的命令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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