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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十年【终章】

流莺恰恰好啼鸣 垣瑾馥 10887 2022-11-05 03:57

  留莺一直以为,这十年离别只是林鸢一个人的寂寞,而她要做的只是调整好状态,好好地补一大觉就行了。可直到这十年来临之时她才真正明白,这十年于她而言,竟是一场怎样漫长而可怕的精神幽禁。

  也对,纵使她的身体自始至终都在沉睡,可是她的灵魂却不能一直昏迷着。

  在这三千多个日夜里,她的意识一直待在一片漆黑之中,就跟她重生之时所处的那片黑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里没有一个叫唐璇的姑娘在呼唤她、叫她重生、叫她醒过来。

  然而现在,除了留莺自己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周遭的那片黑,并不是完全静止的,漆黑的浓雾一样在她身边缥缈地流动着,是不停变化着却又好像未曾变化过的虚无。

  留莺的意识,起初只有非常淡薄的一点点,多数时间里,她总会陷入沉沉昏睡之中。后来,她的意识渐渐强壮起来了,她自己的身影在那片黑暗之中也越来越明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可以保证很长一段时间的持续清醒了。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大概意味着她的缺失的魂魄,已经逐渐回来了。

  留莺这样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残酷的事情现在才刚要开始。

  这里毕竟是一片虚无,是没有星的宇宙,身在其中,上下前后都失去了差别,自始至终的漆黑甚至剥夺了时间的意义。

  十年究竟是多久?

  在这虚无之中,时间仿佛膨胀起来。别人眼中的一年、一月、一日、一时、一分、一秒,于留莺来说都无分长短,统统归于漫漫,了无边际。

  已经过了多久?她还要在这个地方继续呆多久?已经过去一天了么?过去一年了么?快十年了么?还是命运之手在无形中拨乱了她的钟,已经叫她枯等了百年?为什么……为什么她感到自己一个人已经孤独了如此漫长又漫长的岁月?

  她无望地在其中飘过来,荡回去,从不知饥饿也不曾感到疲惫,有的只是无尽的寂寞。

  她也曾尝试着跟这寂寞抗争过。她四下地游荡,企图找到这深渊的边际,企图寻找她存在于此的意义。

  没有。什么没有。不论她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作用。不论她是静止着还是奔跑着,她身边都是无边无际浮动流淌的暗。

  单调和乏味早已经不能描述那种压抑人心的孤寂。

  漆黑的仍然漆黑,孤独的永远孤独。

  又一秒又一分又一时,又一日又一月又一年。

  一切终是虚妄。

  她害怕了,她怕她下一秒,灵魂会在这虚无中彻底崩溃掉!

  ——不,我才不要疯狂!

  ——有什么人能听到我吗?有谁能来救救我!

  ——我还想要活着呀!

  ——我还要活着……我还要活着去……去见他,去见……

  她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活着?她执意地,是要去见谁?

  还有她……她自己又是什么人呢?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以后又要往何处去?

  她要去见……谁?

  ……

  虚无终于将她消磨殆尽,孤寂紧紧纠缠着她,吞噬着她,定要她跟这黑暗融为一体才肯罢休。

  死寂的深渊之中仿佛发出了低沉“隆隆”声,似乎有人在得意地笑。

  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紧闭上双眼,把身体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藏匿在阴影之后,瑟瑟地发着抖。

  ……

  ……莺……

  从她的胸口处,忽然传来了阵阵的温热。这温热很快传遍了她的全身,驱散了她身上的孤寒之气。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眸,发现她胸前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光点。从那枚光点之中,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莺……莺……莺……

  一声一声的唤着,如杜鹃啼血——

  莺?对了!“莺”是她的名字!她想起来了,她叫留莺!她在这里是为了养好灵魂,然后活着回去,回去见……去见——

  林……?

  留莺一顿。

  是了,是林鸢!……林鸢!林鸢!林鸢!她要去见的人是林鸢!

  每当一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前就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点点有色彩的影子。

  她欣喜若狂!

  是林鸢!林鸢……林鸢……

  她急切地呼唤林鸢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画面一张张清晰地显现出来。

  清澈飘香的菊花酒,夜空里四散的铁花,热腾腾的红枣茶,鼓鼓囊囊的茱萸囊,手心里的蛋黄月饼……

  那些都她跟林鸢在一起相处时零散的片段!那些她早就抛在脑后的回忆,竟然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她什么也没有忘记!幸好,她还都记得!

  渐渐的,不仅是林鸢,还有她今生经历的一幕幕,甚至还有她的前世的记忆,都一点点地翻涌在她眼前,放电影一样在那片黑暗中闪耀放映着。

  光怪陆离的不夜城,灯光摇摆的舞台,舞台下搏命似的付出;有欢笑,有泪水;有妈妈,爸爸和弟弟,还有她的朋友们跟她的小朵儿,以及她的爱人、她的夫君——她的林鸢……

  即使寂寞和痛苦始终对她如影随形,但她经历过的人生依旧是那样的丰富多彩……让她那样深切地留恋着——活着!

  留莺脑海中的回忆越积越多,眼前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终于“嚯”的一声,影响在眼前烟花一样的炸开!

  留莺蓦然惊醒。白昼的光芒刺激着她的眼睛流下清澈的泪。

  再也不是漆黑死寂的一片了。

  蔚蓝色的天际,碧绿青葱的草木,嘈杂的蝉嘶与鸟鸣——这仙境般的一切,无不让留莺感到这世界的斑斓可爱。

  而她本人此刻正裸着身子泡在一汪人工开凿的温泉水里。幽静无人的环境,让她只微微羞赧了一瞬就放下了“矜持”,低下头好奇地打量起自己身体:

  手臂纤细如藕,腰肢柔软比柳,酥胸跟臀部挺翘着,肌肤也红润嫩滑宛如少女,以及雪白的脖颈上用绳子穿起来的雨花玛瑙石——她拿起石头,放在唇畔轻轻地碰了碰:不论是触感还是内里的纹路,都跟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啊,之前在虚无中拯救了她的那一点蓝光,难道是它发出来的吗?

  留莺透过温泉水氤氲的温湿雾气,发现了放在池水边的干净衣物;放眼眺望,不远处还有一间炊烟袅袅的小屋。

  那烟火中蕴蓄的人气令她心中欢欣,可当她捞起那件熟悉的粉色长裙的时候,丝屡的欢欣就汇成了热切的狂喜。

  是呢,她刚才怎么没意识到呢,刚才看到脖子上石头的时候就该想到的,她明明是把石头跟裙子都留给了林鸢了呀!

  所以,林鸢肯定已经在这儿了!

  她飞速地穿好衣裙,撒了欢似的跑向了那间小房子。一边跑她还一边感叹,自己的身体竟然恢复地这样好,就算像她这样剧烈地奔跑都不会觉得累,体内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完全想象不出她之前病怏怏的样子!

  她循着饭香摸到了厨房,果然有人影在里面忙活着做饭。

  她忽然激动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口,黄鹂一般清脆的嗓音忍不住颤抖:

  “你……你是——”

  那人闻声从烟火缭绕中钻出来。

  留莺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望,随既又惊喜地叫出声来:“司阿婆是你么!?您还好嘛?”

  司阿婆看清了来人,一向不苟言笑的她竟也高兴地合不拢嘴。

  这一笑,司阿婆的唇边瞬间斜出两道褶皱的纹路;再一细看,原来她的一头黑发如今白了大半,额头上也显出了跟眼角嘴角上一般深刻的笑纹。

  十年了,司阿婆老了……

  留莺的鼻子蓦然有些酸楚。刚才在温泉水中看到自己还是年轻而健壮的身体,恍惚之间差点忘了,这边也已经度过了整整十个春夏秋冬。

  司阿婆放下汤勺走过去拉着留莺的手:“好!好!我怎么不好!看到夫人您好了,我们就都放下心了!”

  留莺听到老人家那句“夫人”,心中一阵感叹。

  一时间,锅里翻滚起来的饭香钻进留莺的鼻孔里,提醒着她腹中的饥饿;见到故人的欣喜之余,也让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司阿婆: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如今已经过了十年了么?这十年都发生什么事了么?

  ……然而眼下,这些问题比起另一件事情来,就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了。

  留莺笑着回握着司阿婆的手,问道:“司阿婆您可知道,林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想见他,无比想要见到他!

  她现在就要去见他!

  她想象中老气横秋又风采依旧的夫君啊!

  她的林鸢!我想要你!

  留莺的步伐快地几乎要飞起来。她一脚踢开了主屋的门,横冲直撞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被人紧紧栓上了。

  ……

  不远处,绿树丛影之中走出一个男人。那人仍是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永远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看上去年纪轻轻地,如今却有着老人一样蜡黄的脸色和莫名地微驼的背,似乎总是显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来。

  今天的他倒是气色不错,刚才看见留莺闯进门去的时候,还忍不住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慢慢踱着步子,沿着留莺跑来的路反向走了回去。他迈进厨房,扬声向司阿婆道别。

  司阿婆见他是来辞行的,忍不住吃了一惊:“道长,您说您要走?这不就是您的地方吗?您是不是嫌我们吵到您了?我们……”

  时勿连忙摆手:“您误会了施主,贫道这并非是在逐客。只是贫道在此处逗留了十年,已经够久的了。你们如若不嫌弃,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房子住下吧。”

  司阿婆惶恐地撂下手里的菜刀,用衣服草草地抹了把手,疾步走出厨房,眯着眼睛打量着时勿的脸色:“道长,您这是在吓唬老身吧?您能救回夫人的性命就已经是我们家天大的恩人了,我们怎么还敢厚着脸皮占据您的家?”

  时勿无奈地摇摇头,也不愿再多跟老人家解释,只是浅浅说道:“您不必这般想,贫道只是……只是这世上还有其它事情,贫道一定要去做。贫道迫不得已,只得拜托各位施主帮我打理好这个家,这样才不会白白浪费这伏灵山的好风水。您不必对我千恩万谢,反倒是贫道还要感激你们能帮我这个忙呢!”

  看着司阿婆似懂非懂的样子,时勿悄然一笑。

  “那么,施主您保重了。后会有期!”

  时勿浅浅一揖,扭头往山下走去了。

  司阿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后面喊他:“您这就急着走么?就不留下再一起吃个饭?鸢公子跟夫人还不知道您要走的事吧?要不,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去?老身做顿好的,您吃了再走也不迟?”

  “真的不必了,施主,您这几日跟林鸢施主舟车劳顿,想必也乏极了,贫道怎敢再劳烦诸位?”

  时勿头也不回地向着太阳下落的放向徐徐离去,阳光在他的身后镀了一层金光。

  “哦对了,施主,以贫道之见,这一个时辰之内他二人都不会想吃东西的,您若是饿了,就先吃了回去休息吧!……您留步,不必相送!”

  司阿婆眼睁睁地看着时勿悠然地下了山,不明所以地搔了搔头:“‘一个时辰之内都不会想吃东西’?他怎么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仙法?”

  …………

  当留莺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林鸢正在屏风后面沐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披上衣服,留莺就已经扑了过来,一不小心,两个人一同掀翻滚入了热水中。

  “唔……”

  “哈……”

  两个人同时惊呼,相扶着站稳后,又同时在水中静默着。隔着水雾,二人目光胶着。

  十年了,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同了,仿佛更年轻更美艳,也更纯洁更热情了。

  十年了,他到底也敌不过岁月,老去了。明明是梦中再熟悉的不过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疲惫又沧桑的皱纹。

  只是……

  只是……

  她(他)眼中绵绵的情意,还是老样子,一丁点也没有改变。

  林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下一刻,两个人就同时热烈地吻到了一起。

  留莺的手在林鸢光裸的后背上急切地摸索着,一簇一簇燃高了男人心头的火苗。

  男人隔着她浸透的裙子,忽轻忽重地揉捏着爱人的身躯,密实地将她的唇齿含于自己口中,舌头肆意地在其中席卷着,舔舐着,吸吮着,长驱直入,呼风唤雨,神魔乱舞。

  留莺不觉轻哼出声,湿漉漉的头颅反而昂地更高,好叫她心爱的男人能更彻底深入。

  幸好,林鸢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让她失望过。他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疯狂地亲吻着她,仿佛是积蓄了十年的煎熬跟渴望非要在这一吻里发泄出来一样。

  很快的,留莺尝到了腥涩的味道。那是林鸢的尖牙在冲锋陷阵后露出的娇嫩齿龈,不慎撞上了她锐利的牙,只一蹭,就肿裂开,流出了血。

  林鸢也尝到了血的味道,微微一愣,然后不自觉地放缓了进攻的步伐。

  可他贪心的小夫人哪里肯依?趁着对手放松的间隙,她灵巧的香舌得着个空隙钻了出去,对着他的伤口,竟轻巧地一舔。

  常胜的将军怎能容忍被狡猾的刺客偷袭?他眼睛里冒着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儿。福至心灵的鸟儿也恰在此时抬起头来,潋滟着眼,红润着脸,妩媚地笑着,挑衅地睨着他。

  有什么东西在男人的体内轰然爆炸。

  刺探出最坚硬最柔软舌头,惩罚性地在她过分敏感的上颌来回刮擦,在她深处的小舌上挑逗戳刺,勾弄着她的身体,反应出一波连一波的战栗,牵引着她的意识走向沉醉和迷离。

  直到她湿透的粉嫩长裙和碍事的雨花玛瑙石“啪哒”“哗啦”两声扔到了地上,留莺才发觉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一层地剥了个干净。

  林鸢稳扎稳打的性子,让他一向习惯于不徐不疾地对待床笫之事。他乐于克制住自己在崩溃边缘的行动,用漫长的前戏,颇有节奏韵律的攻城略地,吊着她早就被勾引起来的胃口,直至她再也不能忍受,用最魅惑的模样告饶,然后他才会放纵自己,跟女人一同发泄出压抑已久的欲望。这样一来,他一面能欣赏爱人的娇羞,一面还能避免自己因一时纵情而不慎伤到她。

  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了自己喷薄欲出的情绪了。眼前这尊完美无瑕的胴体,里里外外的每一寸肌理,都能让他的身心失去控制;他想抱着她大哭,想抱着她大笑;想深入地抚慰她,也更想要她的抚慰。

  为此,他愿意为她付出他的所有,却唯独不愿再等待——十年啊,他已经等得够久了,久得他已经生出了白发,久得他眼睛已经发花,久得他的身体已经衰老如木、心灵已经封闭成茧,久得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自卑自己是不是已经配不上这个依旧青葱如少女的人儿了……

  但自嘲归自嘲,他真的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更何况,身体一向比意识更诚实。他花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放弃了前奏,直奔主题。

  当林鸢将自己送入那处温热幽静的时候,留莺猝不及防地痛呼一声。伴随着身下浴桶里阵阵水波的冲击,那种令她无比思念的触感,却在此时令她产生了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一时忍不住张口咬在了男人黝黑光裸的肩头上。

  林鸢吃痛,也不禁闷哼了一声,身下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放松,一边在下面剧烈地撞击,一边还流连地啃噬她圆润的耳垂和白皙的脖颈,用力地揉搓那一团滑腻的柔软跟细软的腰肢。

  ……呵,罢了,痛就痛吧。

  留莺松开口,极尽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留在男人肩膀上的牙印。

  这爱情啊,哪不痛的道理呢?爱都是痛快的,是痛与快乐相伴相生,正如他们这样,若是没有这十年孤独的痛苦,又怎会体会得到此刻这极致入骨的思念和快乐?

  像是他不断渗出的汗水,像是她不禁滚落的泪珠,像是他难耐爆发的低吼,像是她间或迸发的浅吟,甚至像是最后,他们同时到达的巅峰和在下一瞬坠入的深渊,这一切的一切,哪一刻不是见证了留莺跟林鸢之间爱情的痛与快?

  …………

  一门之隔,灿烂的夕阳荡漾着染红了苍翠的山,叽喳的鸟儿叫嚣着还了自家的巢。伏灵山上的小厨房里早就熄了火,却怎么也等不来那对用膳的夫妻俩。

  林鸢跟留莺的故事,讲到这里已经近了尾声,可他们在熬过千辛万苦之后青山绿水坐闻鸟鸣的幸福生活,却仍会没羞没臊地继续下去。

  就好比枝头那一对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好比枝头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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