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在下并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母女对话的。”

　　十五的月亮已圆满，高高挂在树梢，风吹枝摇，仿佛摇摇欲坠。宁静的夜晚，月色清凉如水，沈诸梁和阮菁菁一起坐在树下，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

　　“阮姑娘，对不起，我本想避开的，只是无意间听到瘟疫两个字，我……”

　　“没关系，沈公子，我不在意。方才我和娘的对话，你全都听到了吗？”

　　“大概吧。”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娘说她是巫女，她说的那些什么天劫、六界，我都不懂，我只是担心我的堂弟小柱子。我的叔父婶婶死得早，小柱子从小就在我们家长大，我娘早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我也把他当作亲生弟弟。自从半月前，他不幸染上了瘟疫，娘就一直不准我和他相见。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怕我染上瘟疫，可我是真的很担心他，很想看看他。这些日子，娘不分昼夜地钻研医术，草药采了一堆，可仍旧没有办法。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有精神，每天唠唠叨叨，对我又打又骂，可我知道，实际上她已经为了小柱子的病情操碎了心。我不在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偷偷落泪。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帮她一起分担这些事情。”

　　“阮姑娘，如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你娘的话，无论你有多么想念你的弟弟，这个时候也不要见他。好好保护自己，不要染上瘟疫，这便是对你娘亲最大的帮助。”

　　阮菁菁垂下眸子，无声叹息。

　　“如果阮大娘说的都是真的，这场瘟疫是天劫来临的前兆，那么凡间巫医的确无计可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上神相助，天赐灵药。否则，楚国恐会毁在这场瘟疫当中。”

　　“所以，你才会离开都城，千里迢迢去往仙山求药的吗？”

　　沈诸梁点头，阮菁菁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你身上担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看来，你还是个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沈诸梁被她的话逗笑：“阮姑娘，你言重了，我不过是受父之命，为楚国黎民略尽绵力，此行也尚且不知能否成功，哪里说得上是拯救苍生的英雄？你就别取笑我了。”

　　阮菁菁笑道：“我们也别‘姑娘’‘公子’地称呼对方了，不如我叫你沈大哥，你叫我阮妹子好了。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那好！阮妹子，以后我就是你的沈大哥！你放心，待我求得灵药，一定回来第一个治好你的弟弟。我一定会让楚国的黎民从瘟疫中彻底解脱出来。”

　　沈诸梁的声音浑厚低沉，字字铿锵，这誓言犹如刻在心中的竹简上，入木三分。

　　素月清辉，似有流光忽明忽暗地掩映在他白皙的面颊上，那锋利的眉峰、坚毅的神情，竟令她有些许熟悉。阮菁菁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记忆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个人，曾对她许下过这般坚定的誓言。

　　深夜，阮菁菁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总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夜已深，室内火光已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屋外的树枝借着月光投映在窗户上，随风摇曳，如鬼魅一般。寂静的夜里，枝叶摩擦的窸窣之声，格外空灵，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呼唤，令人汗毛竖立。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声响，阮菁菁猛地睁开眼，只见窗外一个黑影闪过。她吓得心脏陡然一抽，内心还未平复过来，便听到隔壁沈诸梁的房门开了。阮菁菁大着胆子立刻去开自己的房门，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却见沈诸梁手执一把青光四射的宝剑冲出了院门。

　　“沈大哥，你去哪儿？”阮菁菁欲追上去。

　　“丫头!别去!”

　　阮大娘从自己的房屋里出来，叫住了她。

　　“娘，沈大哥好奇怪，他怎么了？”

　　“什么都不要问，你先好好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门!娘去去就回!”

　　阮菁菁的话还没问完，阮大娘便急匆匆地跟随沈诸梁而去。阮菁菁虽是一头雾水，但从娘一脸严肃的神情中，她可以看出，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于是她乖乖地回到屋内，静等他们回来。

　　漆黑的夜里，沈诸梁独自一人朝树林深处寻去，手中青锋剑的感应越来越强烈。虽知危险，但他仍是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沈诸梁目光沉沉地看着手中的这把宝剑，不由得想起临行前的那一夜。

　　那晚，沈诸梁的父亲沈尹戌带着沈诸梁进入了密室。这已经不是沈诸梁第一次进密室了。从小到大，父亲每年初春必定带他进一次密室，原因无他，只是为了祭拜一把青峰宝剑。

　　这把宝剑，自他记事起，便一直藏于父亲的密室内。他母亲死得早，父亲也再未续弦，他是父亲唯一的亲人。这个密室，除了他和父亲进过，便再无旁人。父亲很是小心谨慎，这么多年，其他人从未知道过这个密室的存在，哪怕是父亲最亲近的心腹手下。

　　密室内漆黑一片，沈尹戌将几盏油灯点燃，四方大的密室才亮堂起来。那把青峰宝剑安然地挂在墙上，二十年过去了，即使沈尹戌从未用过它，那剑身依旧锋利无比，蹭亮如初，火光下熠熠生辉，丝毫不见锈迹。

　　“父亲，儿子一直很疑惑，这么多年，为何我们要祭拜一把剑，还不能让外人知晓？这剑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与我们家有何干系？”

　　看到沈诸梁一脸疑问，沈尹戌也决定不再瞒他，毕竟他已到弱冠之年，到了该承担起一些责任的时候了。

　　“诸梁，你可曾听你母亲说过，为父在你母亲生你那年，征战吴国，差点命丧沙场。”

　　“儿子听过，母亲说父亲您当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五千精兵，无一生还，只有您，找到了陈将军的部队，才得以存活。”

　　“那你可知道，为父为何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沈诸梁回想了一下小时候的记忆，发现母亲并未告诉他事情的具体经过。

　　“孩儿不知。”

　　沈尹戌唏嘘道：“你自然是不知晓的，因为就连你的母亲也不知道为父是如何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连母亲都不知道？”沈诸梁很是惊讶。记忆中，父亲母亲感情甚好，亲密无间，几乎没有秘密。父亲死里逃生，母亲怎会不知晓来龙去脉？

　　“是的。这个秘密太重要了，一不小心恐怕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连你的母亲，为父也不曾透露半句。”

　　沈尹戌轻眯双眸，盯着眼前那把刃如秋霜的宝剑，眼神渐渐深邃起来，仿佛在透过宝剑看向别的什么，思绪悠悠地飘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为父率兵征战吴国，被吴军围困在荒山上，三天三夜无法下山，将士们只能吃野草野果充饥。一天夜里，一条受伤的红狐闯入了我们栖息的洞穴，被为父所救。士兵们已经三天没有食肉，遂想将它宰了吃。”

　　“然后呢？”

　　“为父阻止了他们。”

　　“父亲为何？”

　　“因为，那条红狐并非普通的狐狸。”

　　沈诸梁的心随着父亲的话语提到了嗓子眼，他屏气凝神，静等着父亲接下来的话。

　　“那是一条上古时期的神兽，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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