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送错了呢？”

　　王昕伊趴在王晓晓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到底是欧阳墨轩没说清楚，还是我们没理解对？”

　　王晓晓坐在旁边，手指绕着笔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应该是……两边都没搞清楚吧。

　　他以为我们是替小雨来拿信的，我们以为他是替林益杰把信给小雨的……”

　　“那也太巧了吧？”王昕伊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是挺巧的。”王晓晓点点头。

　　方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搁在王昕怡的肩膀上，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王昕伊条件反射地摇头，语气却明显心虚。

　　方迪笑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笃定：“我听到了——林益杰。林益杰给谁写信？给小雨写的？”

　　“没有没有。”王昕伊连忙摆手，压低声音，“他……他不是和濛濛一直在写信的吗？！”

　　方迪眼睛一亮，旋即“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前些日子你们俩让我打听林益杰呢——原来是给濛濛打听的。”

　　王昕伊和王晓晓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默契，也有点心照不宣的不安——毕竟她们刚才确实搞了个大乌龙。

　　“那你们俩呢？”

　　方迪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王昕伊和王晓晓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语气里带着调侃。

　　“他们俩写信，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俩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没有没有！”王昕伊连连摆手，脸都快红了。

　　王晓晓倒是很淡定，凑到方迪耳边，压低声音说：

　　“昕昕就是去给欧阳墨轩送了一封信。然后欧阳墨轩让她帮忙给‘雨中人’送个信——结果搞了半天是个乌龙，那封信其实是林益杰写给濛濛的。”

　　方迪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朝王昕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就说嘛，你们俩这两天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因为这事。”

　　“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啦！”王昕伊朝王晓晓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

　　王晓晓无辜地眨眨眼：“都是自己人嘛，说了也没关系呀。而且，你不准备让方迪帮我们点歌听啦？”

　　王昕伊眉梢一挑，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转身拉住方迪的胳膊晃了起来：“对对对！是啊，我要听《情非得已》，你记得明天帮我放哦！”

　　方迪朝王昕伊瞟了一眼，语气悠悠的：“哦，现在知道要来找我了？刚刚谁跟我说‘没什么’的呀？”

　　“我错了嘛，我给你道歉。”王昕伊晃着方迪的胳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忽然话头一转，“哦对了，昨天我们看到你大哥哥了，他人真的好好哦。”

　　方迪笑眯眯地左手绕额前的长刘海，绕啊绕，慢悠悠地说：“那是自然。我大哥哥嘛，人当然很好的了。”

　　三个人在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笑声压都压不住。

　　她们没有留意到，右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正有人安静地注视着她们。

　　林怡洁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王晓晓、方迪和王昕伊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听见了。

　　林益杰，凌濛初，写信。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堵。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物理作业本。

　　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也没有发觉。

　　说起来，她和林益杰的缘分，还要从三月底说起。

　　那时候她第一次走进音乐大教室，心里满是忐忑。

　　学校音乐艺术生的名额不多，她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够不够，蓝老师说可以先过来了解一下。

　　于是，那天，她去了。

　　那天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学生，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林益杰。”音乐老师拿着名册点名。

　　“到。”后排的男生站了起来，声音清朗。

　　林怡洁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名字也被念到了。

　　“到。”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蓝老师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笑了：“高三（11）班，林益杰，男。高二（5）班，林怡洁，女。真巧，你们俩同名啊。”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她站在那里，脸有些发烫，余光瞥见后排那个男生也站了起来，个头很高，穿着深灰色的校服外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妹妹啊！”坐在他旁边的男生起哄道，“阿杰，你妹妹也在学音乐啊？”

　　“那可真是缘分。”“一个名字，都姓林！”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笑着，你一言我一语。

　　林益杰只是笑了笑，没做声。

　　而林怡洁的心里，却忽然跳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默认，对吗？

　　从那以后，她每次见到他，都会喊一声“哥哥”。

　　有时候在走廊上，有时候在音乐教室门口，有时候在食堂的路上。

　　他朝她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声。但那个笑容，她觉得已经足够了。

　　后来她知道，他的专业课已经通过了江南大学的专业考试。

　　她便也暗暗下了决心——她的高考志愿，也要填江南大学。

　　可是现在，她听见了什么？

　　林益杰和凌濛初在互通书信。

　　凌濛初，坐在她右前方那个短发、戴圆眼镜、圆脸的女生。

　　她们是同班同学，坐了快三个月的同班同学，她居然不知道她在和林益杰写信。

　　林怡洁深吸一口气，放下笔，站起身。

　　她朝那三个正在说笑的人走了过去。

　　“你们在讨论高三（11）班的林益杰吗？”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们听见，“好巧哦，他是我哥。”

　　说笑声戛然而止。

　　王晓晓、方迪和王昕怡三个人瞬间停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方迪手里绕刘海的姿势顿住了，王昕怡的大眼睛眨了眨，王晓晓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住的笑意。

　　凌濛初也不由得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怡洁身上。隔着一个过道，她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神情。

　　他什么时候成了她哥哥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几个女生的脸上，光与影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