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苏蓁蓁瞪着他,“你是我亲哥吗?还有你们,是我亲娘,是我亲嫂子吗?”
“你陪他,跟我们是不是亲的,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苏长安问。
“是啊,八杆子打不着啊!”尹初月摊手。
“我!”苏蓁蓁指着自己,“一个柔弱女子,三更半夜,去陪一个大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们,放心?”
“是哦!”白氏咕哝着,“让你们两个独处,是有那么一点不安全……”
“舅母,你才是我亲舅母!”苏蓁蓁上前抱住她。
“缓之跟你独处,我觉得他很不安全!”白氏认真的看着她,“缓缓,你可不能趁我们不在,欺负缓之呀!”
苏蓁蓁:“??”
“对对!”苏长安也道,“千万别再拿话戳他心窝子了!”
“缓之很不容易!”
“缓之今天很累了……”
“瞧着就让人心疼……”
“缓之……”
苏蓁蓁看着这些家人们,简直想自戳双目!
是什么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魏寒的美色吗?
可是,她也很美啊!
让她这么一个美少女,去陪一个垂涎她的少年,他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可惜,他的家人们,现在只想着,怎么把这两个人,搓合在一起……
平心而论,这种时候,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陪自已的未婚夫,两人还将共处一夜,这说起来,的确是于礼不合。
不过,如果那个未婚夫是魏寒的话,一切,都好商量!
在家人的催促下,苏蓁蓁最终不情不愿的被许至谦和许至信两兄弟推着,送回到了长明院门口。
“母亲,姑母,你们不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吗?”许至安年纪最长,此时犹豫着开口。
“是有点不妥了!”许氏叹口气,“可是,她想去啊!”
“她……”许至清轻咳一声,“她好像说不去呢!”
“这个不能用说的!”白氏也叹,“得用看的!缓缓口是心非!今晚要是不留下,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安稳呢!”
“可不是?”尹初月笑,“自从从那悬崖上来,她那眼睛,就没离开过缓之!”
“何止是没离开?”苏长安撇嘴,“简直就粘在他身上了!”
“连你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尹初月笑。
“太明显了!”许氏又笑又叹,“特别是我们要走时,这丫头,一步三回头的,很明显就是不放心嘛!”
“老是回头,都差点撞到树上!”尹初月吃吃笑,“偏还死鸭子嘴硬!”
“这女孩家的心思啊!”白氏笑,“百转千回的!她那会儿说得那般斩钉截铁的,我还以为,这门婚事成不了了呢!”
“可不是?”许氏喜滋滋道,“我倒是没料到,这场劫难,倒成全他俩了!”
“这两人,的确是一对壁人!魏家儿郎优秀,咱们缓缓,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那可是!”许氏夸起自家女儿来,也是毫不客气的,“我看这棠京城,能配上缓之的,只有我女儿!”
“那母亲,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办喜事了?”苏长安笑逐颜开。
“是该提上日程了呢!”许氏笑,“她已经满十六周岁了!可以嫁人了!”
“母亲你舍得吗?”尹初月笑问。
“老实说,若是嫁给别人,我肯定不舍得!”许氏回,“可是,嫁给缓之,我却放心的很!缓之这孩子,一向将她视若珍宝的,他们两个啊,将来一定是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
……
大家说说笑笑往前走,夸完女婿夸女儿,兴致很高。
而他们眼中那个口是心非的苏蓁蓁,此时却正在长明院外徘徊着。
许家兄弟将她送到这儿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却自动退场了。
苏蓁蓁却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不,她坚决不能留下来!
这一留,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心里分明这样想着,可那腿却似鬼使神差。
等到回过神来,人竟然已走到了长明殿门口。
苏蓁蓁惊觉,愣怔片刻,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里面的魏寒却如旋风般卷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他面色冷峻,音色凌厉。
待看清是苏蓁蓁,他一下子怔住了。
“缓缓,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蓁蓁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然而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魏寒看出来!
“啊……”她飞快找着理由,“有样东西落在那屋子里了……”
她跑进燃着长明灯的屋子里,装模作样的寻找着。
魏寒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只玉坠。
他以为苏蓁蓁是来找这只玉坠的,犹豫着要不要给她。
然而,这么从胸口贴肉的地方拿出来,她若看到了,只怕又要恼他。
正纠结间,苏蓁蓁却忽然抓起一样东西,放在手里,道:“找到了!”
魏寒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哑然失笑。
“缓缓,你们家,缺勺子吗?”
苏蓁蓁握紧勺子,一本正经回:“这只勺子不一般……嗯,这勺子,是我外祖母吃饭用的……”
“哦……”魏寒明显不相信,但还是装作相信的样子。
苏蓁蓁轻咳一声:“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魏寒刚要回答,却又被苏蓁蓁打断:“别跟我是想跟你祖父说话!你就是不想回去,对吧?”
“不想回去,也是有的……”魏寒慢吞吞回,“但不是主要原因,我留在这儿,有点事儿……”
苏蓁蓁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你是想给你母亲出一道决定生死的考验题吗?”
魏寒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瞪圆了。
他盯着苏蓁蓁,半晌,笑:“缓缓,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吗?”
“呸!”苏蓁蓁唾了一口,“你才是虫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魏寒歪头问。
“所以,我猜对了?”苏蓁蓁看着他。
魏寒点头:“可是,你怎么猜的啊?”
“你换了衣裳……”苏蓁蓁看着他。
“就凭这?”魏寒愕然。
“就凭这,不行吗?”苏蓁蓁轻哼。
魏寒失笑:“自然是可以的!缓缓,你……你还真是懂我……”
苏蓁蓁翻翻白眼。
怎么着,也是过了十年的夫妻。
虽然很多时候,她看不懂他。
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是什么德性,她还是很清楚的。
这人性子倔强,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不搞清楚真相,绝不罢休。
哪怕这真相会令他伤心难受,他也照样不管不顾。
一般人遇到危险,都会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可他不,他是那种越危险就越会瞪大眼睛的那种人。
他既然已经对陈氏起了疑心,必然会一查到底,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停不住的。
“说起来,这倒真是一个好时机……”苏蓁蓁叹口气,顿了顿,又道:“不过……”
“嗯?”魏寒看着她。
“不过你现在……”苏蓁蓁打量着他。
现在的魏寒,其实不适合那样一道考验题。
他看起来很疲倦,很憔悴,也很狼狈。
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而不是,再一次的,致命打击。
然而这些话,要说出口来,苏蓁蓁总觉得不妥,继尔又觉得有点羞耻。
平白无故的,说这些关心的话,这人只怕又要误会,她心里有他……
“不过……你还不走吗?”魏寒看着她,“你再不走,他们就走远了!快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去追他们!”
苏蓁蓁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我走不走的,关你什么事啊?今天也是我外祖母的忌日,你能留下来陪你祖父说话,我就不能留下来陪我祖母说话吗?”
“你……你要留下来?”魏寒愕然。
“是啊!”苏蓁蓁走到外祖母的长明灯前坐下来,“今晚这儿都没人,风又这么大,要是风把长明灯吹灭了可怎么办呢!我得守着才行!”
魏寒呆呆看着她,愣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丫头,她,是要留下来陪他呢!
陪就陪嘛,还用这么别扭的借口……
魏寒心中一阵欢喜雀跃,原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也瞬间变得滚烫炙热。
而那悲苦凄凉的一颗心,也陡然变得温暖熨贴!
她愿意留下来陪他。
她终归,还是肯回应他了……
魏寒心中喜悦,一个箭步冲到苏蓁蓁面前。
他好想,抱抱她!
苏蓁蓁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继尔,一阵风卷过后脑勺。
她拧过头,看到魏寒亮若繁星的黑眸,以及,狂喜的表情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干嘛啊!
明知道他会误会,结果,还是莫名其妙的留下来。
“你干嘛?”她看着魏寒。
“没……没干嘛!”魏寒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笑得见眉不见眼。
苏蓁蓁看到他这甜蜜蜜的笑,愈发后悔了。
“好冷……”她轻咳一声,“哎呀,要不我不留了,这么冷,待一晚上,多难受啊!外祖母啊,孙女不孝,改日再来看您吧!”
她冲那长明灯磕了个头,爬起来就想跑,却被魏寒拦住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道。
“我不是君子!”苏蓁蓁回。
“你这么做,你外祖母心里多难过啊!”魏寒又道,“你想想,她小时候那么疼爱你,打你一出生就把你抱在怀里,一把屎一把尿的,从不嫌脏,更不嫌累……”
苏蓁蓁打断他的话:“我还没出生时,我外祖母就已经去了世了。”
魏寒:“……”
“反正你既然说留,就不能走!”他握着苏蓁蓁的手不放松,“这对于亡者说过的话,怎么可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呢?你这样言而无信,你就不怕……不怕你外祖母来找你吗?”
“呸!”苏蓁蓁笑啐一声,到底还是又坐了下来。
罢了,留下就留下吧。
看在他曾经救过她,也救过她家人的份上,她就留这么一次。
那么大一个考验题,她其实真的怕他会撑不住。
魏寒其实也怕自己撑不住。
在苏蓁蓁没进门前,他也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一次机会,做一出戏,彻底看清他母亲的真实嘴脸。
那晚从苏府离开后,他也没有回府,仍是去了青竹巷那处租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