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办公室里，如今围坐一群人，空间显得很拥挤。

　　在众人视线的中心，方阳华在得知柳洒等人前来的真实意图后，反倒不再局促，他似乎恢复了从前叱咤商场的气度，身体在椅子上忽然后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柳总，我本人呢，也很想达成合作，但正如我刚才所说，皇马开发的股份全在银行抵押，借出来的款项都还给债主了，如果龙虎地产想购买，那首先要把银行的贷款还上。”

　　这就是待价而沽了，方清看着眼前这位瘦瘦的中年男子，心里摇头，商人逐利没错，但是看眼前这位，恐怕心里存着敲竹杠的心思。

　　生意场上，没有傻子。

　　柳洒想趁着皇马开发资金链断裂，以低价购买其手中股份的同时，皇马开发也不甘心，居然借此机会，溢价高卖股份。

　　“听方总的意思，这笔银行贷款，是想要我们出？”柳洒淡淡反问。

　　“这不是正常的么，我们皇马开发一分钱都没有，如果柳总有诚意，大可以将我们的债务和股权都买去。”方阳华微微一笑。

　　“债务是多少？”柳洒沉声问。

　　“7个亿。”方阳华不假思索回答。实际上，这7个亿贷款中，只有一半左右是各种债务，其余一半是皇马开发的其他投资。

　　这笔交易如果达成，皇马开发不但立刻死而复生，同时手上还有几个亿的资产，重新过上好日子。

　　这时，听到方阳华狮子大开口，柳洒也笑了：“当初贵公司接过天隆广场开发的时候，据我所知，总投入也不过是4个亿左右，里这溢价都快超过100%了，如果这样合作，我们谈不下来。”

　　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谈判策略，柳洒心里也升起了恼怒。

　　“那就抱歉了，我也很想合作，可是债务我做不了主。”方阳华看着柳洒，摊手表示。

　　“方总，我说一句实在话，皇马开发现在的状况，大家都看得到，你报一个合适的价格，来一个双赢的局面，不是更好吗？溢价这么高，合作谈不下去，龙虎集团只是少赚一些，但你们公司要再拖下去，会是什么局面呢？”

　　看到谈判的两方，有点陷入僵局的意思，方清不得不站出来劝说：“我之前代表《江南晨报》找贵公司催收广告款，大几百万的欠债，硬是找不到方总办公地点在哪。类似我这样的情况，恐怕不少吧？”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皇马开发已经到了要躲债的地步，还是早早卖了股份，还掉债务，无债一身轻为好。

　　“看来，柳总这次真是有备而来。”听到这番劝，方阳华反而冷哼一声：“您还带着位债主，给我施加压力来了。”

　　“既然柳总手段这么高，那我也把话放在这，现在我可是光脚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天隆广场的股份，不给7个亿，我是不会卖的，如果柳总嫌贵，那就请回。”

　　说着，方阳华从座位上站起来，竟然是要送客的态度。

　　“那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柳洒也很果断，马上起身要走。

　　等到起身后，他又偏头对方清道：“你要不要跟我的车一起走？”

　　“我要留下来，和方总继续谈谈欠款的事情。”方清站起来，面带歉意地对柳洒解释。

　　“理解，那我先走了。”柳洒微笑。看也不看身后的方阳华，直接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人一走，小办公室里只有方清和皇马开发的人，空间瞬间宽敞了许多。

　　“方总，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虽然是跟柳总一起过来的，但也只是搭个顺风车，起因在我托帮忙，并没有施压的意思。”方清对方阳华解释。

　　“哦。”后者送走了一屋子人，这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对方清的解释，不置可否。看上去，还是满不相信的样子。

　　对方不表态，也没有关系，方清继续说道：“关于这广告欠款的事情，我希望方总给我个表示，贵公司过去两年，连续在《江南晨报》发布了五百万左右的广告款，如今过去这么久了，该将款项付清了。”

　　“不瞒方总，如今经济形势趋紧，咱们报社就指着这几百万了。”方清态度很真诚。

　　“哦，那我也不瞒您了，这500万的广告款，我是拿不出来的，您看咱这个小公司，除了我这老总外，剩下的也就是个来兼职的大学生，连财务都没有了。”

　　对来合作的柳洒，他是满面笑容。而此刻单独对着方清，他态度360度大转弯，这时候一脸的冷笑。

　　方清被这番理直气壮的赖账行为，前后大变的态度弄懵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一时也不知道寻找什么词汇。

　　眼前的方阳华，极大地刷新了他认知中的下限。赖账不还的理由，也能说得这么清奇。

　　“那刚才方总为何不答应出让股份？”方清语气也冷了下来。

　　“为什么？就为我当初贷款几个亿，如今没有挣够翻倍的钱，反正债主们一时也找不到我，慢慢拖一拖，等贷款到期，我还可以用天隆广场的股份抵押贷出几个亿来，拆东墙补西墙，活过一两年。反正，我还是住豪宅，开豪车，吃香喝辣，虽然没有现金，但是生活不愁。”

　　方阳华很是倨傲：“你这五百万算什么，我还欠银行几个亿，他们都没说话呢。不说银行了，我手上还有很多民工的工款也结不出来，那可是几百上千人，我都不怕催账，你凭什么觉得可以找我要到广告款？”

　　这幅振振有词的表态，让方清面色很不好：“方总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明明你有折现的能力，也不想还钱，想过那些债主们的煎熬吗？”

　　原本，方清还思忖着，跟着柳洒来买股份的行动，似乎有些落井下石。但真面对方阳华本人，听到这些话之后，方清恨不得这落井的石头更大一些，最好把为富不仁的方阳华给砸死了事。

　　“不好意思，没想过。”对方清的诘问，后者全然不在乎。“方主任你要还继续说催账的事情，那我就不奉陪了。我看你和柳总比较熟悉，不如把时间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回去可以劝劝他，溢价将我这股份买去，也好有钱还你的广告款。”

　　说完，方阳华直接转身就钻进靠窗的办公区，随即门砰地一关。

　　“方总，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可要想好了。”方清咬着牙道。

　　可惜的是，后者已经没有说话的兴趣，门内丝毫没有回应。

　　备受无视的方清，只好满脸铁青地离开皇马开发，走出香港大厦后，他心里还不甚平静。

　　这事情，不能就这样完。

　　方清心里道，好不容易抓住点回款的线索，一定要让方阳华乖乖地卖出天隆广场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