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鸟语花香中醒来，方清习惯性地给于巧巧发了条早安短信。

　　穿好衣服，拉开卧室门，一阵浓郁的豆浆味，扑面而来。

　　方母穿着围裙，在客厅中做家务，方父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电视。估计是怕吵到儿子睡觉，电视机的声音几近于无，只见画面流动，居然还是央视综艺频道的歌舞节目。

　　“儿子，你起来啦。”方母宣沈欢注意到主卧的动静，马上从弯腰擦地的姿势中起身。“快去刷牙洗脸，早饭给你烧好了，你爸早上还出门给你买了碗豆浆。”

　　“爸妈，你们现在不上班，就不用起那么早了。”方清笑打个招呼，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几分钟后出来，他就直接坐在餐桌边。

　　头天夜里加班到凌晨一点，此刻肚子正空空。

　　早餐很丰盛，不但有豆浆，还有两根油条。餐桌上的铝锅中，还装着米粥，粥里加了红枣、花生，熬地很稠。餐桌中间，还有一叠颜色鲜嫩的泡菜，红色的胡萝卜与白中泛青的白菜交相辉映。

　　“这顿早餐的标准太高了。”方清喝了一口豆浆，满足道。

　　“不是早餐太好，是你平时不太注意。”宣沈欢重新擦地，蹲着身子道。“我看电视上说，一日三餐中，早上那顿最重要，以后妈妈要好好照顾你吃喝。”

　　“除了吃喝，睡觉也很重要的。”方皓泽这时候将电视声音调高了一些，转头看着方清：“我昨天半夜上洗手间，看到你的房间还亮着灯，以后得早点休息。”

　　“那是我在加班呢。”方清撕了半根油条，一边对父亲解释。

　　家人在一起，就是这些唠叨才构成了生活。

　　“好了，家务忙完了。”宣沈欢没有父子俩的对话，她慢慢站起身，揉了揉腰：“老头子快去拿碗，咱们也坐下来吃早饭吧。”

　　“好。”方皓泽应了声，从沙发上起身，瘸着腿，经过方清身边，走进厨房。

　　“你们怎么不先吃？”方清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到早上八点，他清楚父母的作息，两位老人早上五六点一般就起床了。

　　“这不是等你嘛，我们先吃了，粥就不热了。”宣沈欢接过丈夫递来的碗，笑着解释。

　　“那可不用，早上空腹那么久，当心低血糖。”方清反对。

　　“为了父母的身体，你可以早点起床嘛，先透露下，今天早上我跟你妈是六点起床的。”方父边盛粥边叮嘱。

　　“你们这就是道德绑架，变相地催我早睡早起啊。”方清这才明悟，父母叫早的方式还真是花样多变，颇有新意，他不由想起从小就被父母催起床的悲惨记忆。

　　“别听你爸的，他在跟你开玩笑呢。”宣沈欢端着碗，深情地盯着方清：“你不用起来那么早，七点就差不多了。我听电视里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有助于精神焕发。”

　　“我知道了，明天尽量。”方清怏怏不快，年轻人哪有不睡懒觉的，他感觉自己被剥夺了一大乐趣。

　　“我吃饱了，今天中午我回来吃饭，顺便把这个月家用给你们。”几分钟后，方清站起身。

　　“你的公文包挂在沙发边。”母亲宣沈欢马上跟着站起来，为儿子拿包，一直将方清送到小院门口。

　　这就是母爱了，是从幼时上学到大了上班，都没有变过的细节。

　　这天上班，方清提前了十五分钟。

　　进了地产部自己的办公室，他取出头天夜里加班的成果——一份纸质的汇报材料。

　　在梳理坏账的时候，他统计出十家重点跟进的客户，其中有7家地产公司，欠款就达到了近千万。

　　这几家公司中，方清特别注意到一个名为皇马开发的企业，该企业的广告欠款足足有近四百万，占据了坏账的十分之一。

　　这让方清很是惊讶，重生之前的2017年，皇马开发可是汝阴市很有名的地产企业。虽然是个小体量的地产商，但是利润率不低，员工也很少，日子过得很滋润。

　　《江南晨报》上屡次刊发该公司老总的专访报道，每年在晨报上投放的广告量很大，并不是欠债大户。

　　在2010年，这家公司还有欠款四百万的历史，这其中肯定有内情。

　　简单收拾材料，形成了初步的思路后，广告中心的员工们也陆续上班了。

　　9点钟，方清准时带着地产部的业务员们，齐聚6楼的小会议室，同时列席的，还有于倩等广告中心其他部门主任。

　　各部门主任出席，会议室中间的圆形桌子上挤满了人，普通业务员全都靠墙去坐着了。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方清笑着环视四周的各部门主任。“李总昨天给我安排了催广告款的任务，到本月底前，广告中心要完成回款500万的目标。”

　　方清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话，直接将会议的主题展示出来。

　　他话音才落，整个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各种反对声不绝于耳。这还是方清提前一天布置的结果，如果是临时开会，也不知道场面会是如何。

　　“大家都安静，要不这样，各自先说说观点。咱们先以各部门主任为代表，地产部的业务员们，稍后再抽选发言。”方清皱着眉头说了一声，慑于其威严，会场立刻冷静下来。

　　“方主任，这件事情，恐怕李总决定的太草率了吧。”首先代表各部门主任发言的，是广告中心小行口，旅游行业的主任刘丹，这是位三旬出头的精干男子。

　　“众所周知，报纸客户的回款时间，平均都是三五个月到半年以上，咱们报社才发布了不少特刊广告，现在要立刻回款，那肯定不可能。”这位主任态度很是坚决，随着他的发声，也引起了许多人附和。

　　这种反应，早就在方清的掌握之中，他微微一笑：“刘主任，本次催款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今年的广告发布，还有总额三千多万的历年坏账。”

　　“据我所知，历年发布的坏账中，有不少都是当年各部门广告精英们签的单，如今其中大部分精英都已经荣升主任了。”

　　方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丹，视线又在其他的主任身上扫过。

　　“当年，大家签单的时候，恐怕没想到日后的追款问题吧，没关系，我已经准备施行坏账负责制度，谁发布，谁追款。如果追不回来，从大家的工资中，把当年的提成再退回来，这项新制度，必须贯彻下去。”

　　这次在广告中心追历年的坏账，肯定要得罪不少主任，方清经过一夜深思，知道媾和是不可能的，只有雷霆出击才能震慑众人。

　　眼前的刘丹，既然是第一个主动发言的人，就倒霉地被选为枪打出头鸟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