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与君初遇〔20〕
清晨的云流峰顶,弥漫着初生的雾气,带着自然特有的清香,消散在晨曦的投射下。
云昙道的早训在天没亮便开始了。整个训练场中散发着浓烈的汗味,伴随着丝丝的血腥气息。
萧随已经将自己的境界稳固在了内窥初境,调稳内息,除了在境界上还是略显薄弱,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排在他前列的同僚没有多大差别了。在被道主从禁地中领出后,萧随在影路的地位便是截然不同了。众人自是知道现任影路路主的经历,便对这个似乎想要复制一番的小子充满了忌惮。
这些天,原定的每月任务榜单似乎悄然消失了。道主并没有将新一月的任务列表交到下面各路路主手中,加之影一的神秘失踪,诡异而紧绷的气氛在云昙道中流转,大家心底都有一个猜测,怕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同时,江湖上也是风起云涌,波澜诡谲。九元剑宗和昆仑教的冲突越来越激烈,而似乎还嫌水不够浑,九元剑宗大手一扯,将宸辕宗也扯进了这滩浑水中。而远在燕京的宸辕宗也是频频动作,原本的素老宗主重出江湖,在他的带领下,宸辕宗似乎有了和皇室决裂的征兆。
现在整个大今,就像是一局棋,战况一触即发,弥漫着淡淡的硝烟。
燕京远郊,宸辕宗。
七爷看着跪在素段锋座下的中年武者,严厉而冷淡地开口:“已经是第几个了?”
“回宗主,回七爷,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个了。”那中年男子满脸横肉,声音粗哑,用狂热的眼神盯着素段锋。
“查出来是哪个势力了吗?”素段锋阖着眼,把玩着手上的黄杨佛珠,似乎从素芷死后,他便将这手串从他亡妻的遗物中取了出来。
听了上首的询问,那粗犷男子似乎瑟缩了一下,脸上褪去了几分狂热,带上了一些羞愧。他低头,有些难堪地说:“禀宗主,属下……属下无能。”
“不怪你,到底是撕破脸了,”素段锋慢慢睁开眼,瘦削的手指拨弄着一颗颗精致的佛珠,神色难以捉摸,“能有这手段,嘴巴如此严实的,除了江湖上的那一道,估计也只有宇文家培养出来的死士了。”
“皇家,果真是容不得我宸辕宗了……”
排在萧随前面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几个,从影三到影六,在这短短的两个月中,像之前的影一一样,神秘地失踪了。伴随着他们的失踪,云昙道影路中的气氛更加凝重,剩下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影三到影六,甚至可能包括影一,都折在了外面。
祁冽已经几次找到道主暗影的门上,质问他为何这几次的单独任务,没有通过他的发布。影路的人本就少,在这样接连折损下去,必然会导致青黄不接的状况。
暗影看着竭力压抑着暴怒的祁冽,眼神阴翳狠辣,他又何曾想这样做?他也万万没想到,这次的任务会如此棘手,让他们接连损失四个影路的精英。但是,即使必须用鲜血和腐肉搭建起通往皇座的阶梯,他们也甘之如饴。
他看着祁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语气暗哑低沉:“祁冽,若是我没记错,席家小子年前才从宸辕宗回来吧……他不是在宸辕宗安安稳稳地呆了两年吗?那这次的任务……”
“你想都别想!”祁冽眼神警惕地看着暗影,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带着凶意地低吼,“你自是知道,他的境界停滞在了六年前,现在的实力还不如我,让他去还不如让我去!让他去,便是让他送死!”
“祁冽!”看着祁冽毫不示弱地向他怒目而视,暗影终于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眼中闪烁着火光,“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便可在我面前肆意妄为!”
“让你去?你要是死了,我的影路不就成了一盘散沙?你给我滚回去,把席默叫过来,别逼我对你出手!”他一掌就将祁冽制住,死死地抵在静室的墙壁上,语气危险。若不是当前紧张的局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早就自己出手了。
“我就是个傀儡!影路不是一直把控在你手里吗?要我这个路主有什么用?我要的只有他一个人,只要他一个,所有的权力、力量、财富,你都可以统统收走,只要把他留给我,留给我就可以了!”祁冽死死地盯着暗影,大大的茶色瞳孔中带着斑驳的水色,像是被逼上绝路的野兽,眼神疯癫绝望。
暗影低头看着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微阖眼眸,又缓缓地睁开。
祁冽的疯癫的情状让他想到了当年,若是当年师父给他另外选择的机会,他还会呆在云昙道吗?
他看着面容扭曲,像是在哭嚎一般的祁冽,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他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便给他的弟子一个机会吧,看看这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算是断了自己一直不忘的念想吧。
“那便如此吧……我记得席默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内窥境了,也算是勉强够格了,那便让他替了席默,去宸辕宗完成这次的任务吧。”
为了一个不懂爱的人,便可以这般卑躬屈膝,希望你不要后悔。因为,你爱的人,永远不会理解你的牺牲。
祁冽知道这已经是暗影的底线了。他默默地跪下,叩头。
“弟子,谢过师父。”
只要不是席默,谁都可以,包括他自己。
当萧随得知自己接到了道主发来的任务时,他正在和苏易临一起,翻阅着系统的任务清单。禁地中的厮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些可以让他磨练自己的任务。
可当他受到任务时,却是皱紧了眉头,已经张开的斜长凤眸中酝酿着层层的阴云。一旁的苏易临也是凝重不安,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小白了,这段时间中发生的种种大事,让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充满担忧的琥珀色眼眸,落在了萧随身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苏易临慢慢地将手覆上萧随的眼眸,看上去,像是盖住了他带着烦闷的眉眼。
即使知道自己感触不到苏易临,萧随也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手像是带着魔力,温热柔软,抚平了他的烦闷和万千心绪。就像是一条线把他和苏易临连起,传达着彼此的心声,安抚着对方有些躁动的情绪。
萧随慢慢平静下来,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他带着笑意,看向一旁默默立着的苏易临,交换了一个温暖平静的眼神。他知道,有了临易,他便有了一个世界。
而另一旁的席默可不像萧随一般平静,几乎是萧随得到任务的瞬间,他便知道了这件事。
他看向祁冽的眼中,带着难以遏制的盛怒和一种被背叛的错愕,像是打破了以往冷淡的面具,盛怒的红晕冲上了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凌冽的艳意。
席默死死扣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指尖,抑制着自己的杀意。他褐色的眼眸中像是凝结着万年寒冰,语气僵硬而冷淡地开口:“解释。”
祁冽知道席默不会原谅自己,低垂着眼,语气淡淡。
“老头子让你去送死,我自然……”
“那你就让萧随当这个替死鬼?”席默语气激动地打断他,浑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刺杀素段锋?你让一个内窥境去刺杀一个无渊境?”
他的眼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暗沉无光,带着蚀骨的冷意。
“祁冽,你怎么不去死呢?”
祁冽离开席默在云昙道的临时居所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的,这种冷意萦绕着绝望,透过皮囊,深入骨髓。
他向着萧随的小厢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带着无尽的疲累。本就遍体鳞伤,奈何自己偏执到非要伤上加伤。
他嫉妒那个女人,那个没费半分心力,便得到了席默全部的女人。而现在,他却卑微到,要带着心中溃烂的伤口,去看护那个女人的儿子。这是他对席默的承诺,也是他为自己架设的囚笼,他像是被困在围城之中,徘徊着却不舍离去。
他远远地看着整装待发的萧随,慢慢将自己的身影隐在了旁边建筑投下的阴影中,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一个游荡的幽灵。他瞒着暗影,违逆了他的命令,也不知回来时又会遭受怎样的裂肤抽骨之刑。
苏易临在出发时便察觉了祁冽的存在,他不知祁冽为何远远地跟着他们,但至少,在萧随属于云昙道时,祁冽便不会对他生出什么不好的意图。
而萧随则猜测到,祁冽的出现怕是和席默脱不开关系。他当作没有发现祁冽的存在,依旧以高速赶路,重温了一遍两年前的那次出逃。
逆着当年从宸辕宗出逃的路线,萧随和苏易临都是感慨万千,两年前的他们是那么的弱小,行事也充满着稚嫩的痕迹。原本长达数月的路程,对于现在的萧随而言,不过是短短的五个日月。
这五天里,祁冽一直不近不远地缀在他们身后。终于,他们抵达了云州,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天机山,萧随和苏易临都明白,这次的任务就这么开始了。
已经不是只有粗略江湖知识的小白了,萧随和苏易临都已经了解天机山的特殊地位。天子峰上的天机阁虽说是身在武林,却远远超脱于武林,也难怪萧随和苏易临对天机阁的势力一知半解。
没有席默在一旁,刚刚内窥境的萧随也不敢横穿这天机山。他们选择从宸辕宗南边的云城绕道,再通过云城去往宸辕宗。
无视了热闹的云城集市,萧随目标坚定地向北,回忆着宸辕宗外门护卫换防的时间表,寻了个换防的间隙,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平静的水潭,再也遍寻不见。
没有点灯的主殿,阴暗冰冷。外面的日光,透过紧闭门窗的间隙,投射下斑驳的淡影。
主殿里的人,面孔全部被笼罩在黑暗中,晦涩而神秘。坐在高高华座上的老者,头发带着斑驳的灰,他看向座下立着的灰衣人,慢条斯理地询问。
“老七,又来了几只贪吃的老鼠?”
“回宗主,这次怕是有两只呢。”
“哦?”疑惑中像是带着一丝感慨,“真是越发急躁了。”
立在另一边的褐袍老者突然阴阴地笑着,带着一丝疯癫和古怪。
“大哥,我正好缺几只试药的耗子。来几只,我便毒倒几只,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三,刚从禁地出来就忙着捣鼓这些,你这古怪的脾气怕是还没磨掉啊。”素段锋看着有些癫狂的老人,语气和蔼却眼神冷淡。
和宇文氏的纠葛,是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