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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烛迹南疆篇 朗兮 5206 2022-11-08 06:20

  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却让对面人眸光一闪,眼睛里只有惊讶没有疑惑,神葵知道自己猜对了,将明征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赵起跟你说的?”

  “不是。”将明征急忙摇头,怕她不信,看着她眼睛解释,“我从小嗅觉灵敏,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气味?神葵瞬间瞪大了双眼,怔怔问他:“你也是因为闻到了浅余身上的气味才知道临泽殿里就救你的人是浅余的吗?”

  他点头,解释:“就跟长相和声音一样,人身上的气味也不尽相同。而且你的又那么特别,我不会闻错的。”

  她的气味当然特别,否则也不用眼巴巴地求着术让。她低着头想了会,又问:“那你在汤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我了?”

  他继续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你不想让人知道。”

  “那以后也不要说,知道吗?”得到他的肯定回复,神葵的心一松,见对方眼神清澈,她郑重补充:“包括我带来的人。”

  “什么?”他的笑顿了顿,浮起迷惑,渐渐迷惑消失,出现不解,“浅余也不知道?”

  看来现在将明征对浅余是死心塌地了。她避难就易:“除了你和赵起。”

  他很为难,但还是答应了,神葵心中的石头总算是安稳落在了地上。将明征讲信义,他自己答应比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还管用。

  将明伊守在门外,远远看到将明征和神葵一道回来,面有不愉之色。她跑了两步,一把将她哥哥拉得远了些。将明征脚步有些不稳,倒也没忘记向神葵表示歉意。两人往木屋后的灌木丛而去,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到傍晚时分神葵才再见到他们。将明征神色自然,但将明伊却面露古怪,神葵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又到了海边。按神葵的意思,就她和将明伊两个人去,毕竟过程凶险。将明征执意,最后他也去了。被留下的术让极力抗争不公待遇:“为什么明征能去,我就不可以?”

  神葵诚实回答:“因为他的能力只能自保,没办法匀一些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术让感觉到了藐视,怒火丛生,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神葵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一时也就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看了他半晌,道:“别闹。”

  术让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视线的背影,磨牙霍霍,腿长他身上,能奈他何!关了门,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却没在海滩上看到他们。难道为了避开他,他们去了另外的沙滩?

  他们没去别的沙滩,而是去了一个岛上。确切的说那也不是岛,而是一块巨大的海中礁石。离岸四五里,呈灰白色,如众星追捧之月静立在海中,任海水不停拍打。光裸的岩石表面唯一的植被便是苔藓,还在近水处。夕阳红彤彤的光晕,从西边的天际蔓延开来,渐变浅淡,只一层薄薄的橘色的光照着这片海域。

  将明征站在另一块较矮的礁石上,隔了一段距离,以免被波及。而神葵和将明伊站在礁石的两端,犹如决斗台上生死相争的对手。

  神葵平静开口:“出手。”

  将明伊手臂舞动间迅速飞出一掌心的气灵,被神葵右手一挥,没了踪迹。

  神葵摇头:“太弱了。”

  将明伊又接连挥出几道气灵,都是一般的力道,神葵喊停:“你体内的魔性无法控制,是因为你不了解它。你害怕它,恐惧它,所以把它压制了,而你这样做反而让它在你体内更深入,时间越长越难对付。魔性不会真的占据你的身体,只会通过神智来驾驭你。而你,只有了解了每种程度的魔性,了解它的力量,之后才能反过来驾驭它。面对它,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意志。再来。”

  将明伊这次是真的发力了。隔水观战的将明征修习的同属气灵,能观察到那些无形无色的气灵的动向,他看到向神葵奔腾而去的气灵在离他一仗之地顷刻溃散。强劲的力道带起风声赫赫,起伏的波浪更为剧烈。

  “不够。”

  力道更加强劲,海水浪尖更高。

  如是几次,将明伊眼中蛰伏的血红渐渐显示出来,变成两湾诡秘的血池,似要将天地万物都吞噬进去。人也缓缓升至空中,发丝在脑后摇曳生姿,有一缕被汗湿,沾在了嘴边,如墨黑发映着如血红唇鲜丽明艳,更衬出妖异。

  将明伊在高处,聚于手中的气灵幻化成漫天飞刀,不停地向神葵发射过去,飞刀撞到岩石碎了表面,低处隐见尘土飞扬,神葵在稠密如雨的刀阵间身形变化,直让将明征心跳如雷。

  神葵见将明伊魔性发作差不多够了,便在自己身前化出一张巨大的盾牌,似一面高大的墙垣,在飞刀一轮接一轮更为凶猛的攻势下岿然不动,仿佛就定在了那边一样。神葵稍一动作,那幕高大坚固的墙垣向将明伊的方向缓缓移去,不快,但无可阻挡。飞刀碰到墙垣,气灵四泄,在将明征眼中犹如银色烟花一般,在高空绽放,而后纷纷落进海浪。

  见神葵略处上风,将明征稍定,心想快结束了,便准备乘船去接她们俩。刚一转身,便感觉吹到自己身上的风骤然变大,竟吹得他向前冲了一步,稳住身形回头,以将明伊为中心涨起了一仗高的潮水,而神葵被弹开,掉进了身后很远的海面。

  虽然知道神葵修习水灵,但仍止不住焦急,将明征站着看了会,那处海面及其附近始终没有人浮上来。而将明伊双眼通红,已然入魔,正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地看着他这边。现在他终于明白神葵为什么要选在这样的地方了,明伊修习气灵,就算入了魔也没办法飞过这么远的海面,来杀他。

  海面渐渐发生变化,他以为是明伊所为,却见远处神葵掉下的地方逐渐翻涌起滔天巨浪,白色浪尖上水花粼粼,一时间刺眼非常,他忍受不了这么强烈的白光,闭上眼别过头,待感觉白光渐渐消去时,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神葵施施然站在浪尖,浮浪而来。

  屋外有几个木桩,表面被削平了,当坐墩用。海浪隔着一片树林子仍旧涛声涌荡,黑夜里仿佛都能看到那此起彼伏的波澜壮阔。各类飞虫潜伏了一整个白昼终于出来觅食,得益于术让独家制作的驱虫粉,使得他们免于成为虫类的盘中餐,能安安静静地欣赏感受着这个夜晚的瑰丽。

  这次将明伊耗力过多,还在昏睡之中。神葵换过干净的衣衫出来,是和脸颊一样的粉色,但头发还是湿的,水顺着头发往下,从发尖沾湿了刚换的衣裳。

  这副样子看得将明征心中滋味陈杂。不知何时开始,他痛恨自己只能对着别人说谢谢的那种无力感。上次浅余自折手臂,这次神葵掉进海里,他都是在旁边的,也都是无能为力的,他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有句话,我好像还没说。”将明征声音带着初秋的凉爽,“明伊对我来说,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谢谢你救了她。”

  神葵不适应这样深情的气氛,避重就轻:“她对你来说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那浅余呢?她对于你来说,又算什么?”

  “浅余?”将明征不自觉得勾起嘴角,看着空中虚无一点,似在冥想,很久才道,“没有她或许我也会过得好,但只有她能让我更好。”

  这是一句实在的话。当初误以为浅余死的时候,他再难过也没有与她共赴黄泉,至少可以说明,浅余不是他的全部。

  两人又静静地看了会星月,海边的夜空和南疆其他几处的夜空没多大区别,都是很美的。美丽的夜空下,将明征再一次道谢,神葵从这一句里多少听出了些苦涩。

  她半轻松半开玩笑地说:“真见外!”

  将明征却轻松不起来。神葵帮他很多次,每一次几乎都攸关性命,将明征对她有感激、有歉意、有敬重,可能穷尽此生都无法回报给她,因为无法回报,所以有一份沉重落在心头。

  这份沉重被神葵误认为担忧,她宽慰他:“术让看过了,这个方法应该是能奏效的。”

  将明征不语,只轻轻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神葵一怔。

  她和将明征站在不同的位置,无法不能体会他的情绪。她是施恩者,他是受恩者,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做到施恩莫望报,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却忽略了,站在对面的将明征已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无法回报的恩,逐渐堆积成了,负担。

  神葵转身面向他:“那日,挡下你父亲手中刀的人,不是我。”

  将明征眉头皱起,疑惑道:“可也不是浅余啊。”

  “是止戈。”

  他瞪大眼睛:“怎么会?”

  何止他不信,应该所有人都不信吧。若是浅余和她,都还可以找出出手的理由,可他呢?其实他身上也有这样的理由,但只有神葵知道。“我没骗你,这是真的。”

  神葵给将明征讲了个故事,关于止戈的,遥远的记忆在低低的声音里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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